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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辽东(26):毛文龙被杀的现场细节
袁崇焕与大学士钱龙锡之间关系紧密,袁崇焕在出关之前与钱龙锡有过一段对话。
钱龙锡问袁崇焕的计划。
袁崇焕回答,从东江做起。
钱龙锡很不解,说:“舍去陆地,而选择海道,这是为何?”
袁崇焕则回答:“可用则用之,不可用则杀之,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袁崇焕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对于袁崇焕杀毛文龙的过程,《明史》给出了极其细致的描绘。
袁崇焕以阅兵为名约毛文龙于双岛会面,并于五月二十八日至双岛,毛文龙于第二日到达。两人见面之后就是喝酒,而且一饮数日,每次都喝到深夜时分。袁崇焕借着喝酒,建议改变皮岛的营制,并设立监司,这很显然是要加强对毛文龙的约束,毛文龙自然不同意。袁崇焕又劝毛文龙放弃官职归乡,毛文龙则以东事未宁为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建议。
袁崇焕的两个建议连续被拒绝,遂决定直接动手杀掉毛文龙。
到了六月五日,袁崇焕邀请毛文龙观看将士射箭,并在山上设置了一个帐篷,令参将谢尚政带领甲士埋伏在帐外。毛文龙到了之后,其部卒被拦在山下。袁崇焕说:“我明天就要走了,毛公身担海外重寄,受我一拜。”两人互相行礼之后,就开始登山。
毛文龙的部卒虽然被拦在山下,但身边还有诸多亲密随从,袁崇焕问这些人的姓名,大多都为毛姓。毛文龙说:“这都是我的一些义子义孙。”
袁崇焕这个时候笑了,说:“尔等积劳海外,月米止一斛,言之痛心,亦受予一拜,为国家尽力。”众人皆顿首谢。
突然,袁崇焕大声质问毛文龙几件违抗命令的事情,毛文龙面对袁崇焕的突然发难,虽然极为不解,但依旧为自己辩护。袁崇焕见其仍不肯认罪,厉色斥责他,命人去掉毛文龙冠带并将捆绑起来,毛文龙当然不服,用力挣扎反抗。袁崇焕接下公布了毛文龙的十二条当斩之罪:
尔有十二斩罪,知之乎?祖制,大将在外,必命文臣监。
尔专制一方,军马钱粮不受核,一当斩。
人臣之罪莫大欺君,尔奏报尽欺罔,杀降人难民冒功,二当斩。
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尔奏有牧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语,大逆不道,三当斩。
每岁饷银数十万,不以给兵,月止散米三斗有半,侵盗军粮,四当斩。
擅开马市于皮岛,私通外番,五当斩。
部将数千人悉冒己姓,副将以下滥给札付千,走卒、舆夫尽金绯,六当斩。
自宁远还,剽掠商船,自为盗贼,七当斩。
强取民间子女,不知纪极,部下效尤,人不安室,八当斩。
驱难民远窃人参,不从则饿死,岛上白骨如莽,九当斩。
辇金京师,拜魏忠贤为父,塑冕旒像于岛中,十当斩。
铁山之败,丧军无算,掩败为功,十一当斩。
开镇八年,不能复寸土,观望养敌,十二当斩。
袁崇焕宣读完毛文的十二条罪状,毛文龙听后,还以为是崇祯皇帝下令要杀他,已经吓得不能说话,唯有叩头乞求免除一死。
袁崇焕问毛文龙部将:“文龙罪状当斩否?”
这些部将眼见身边甲士,吓得只得称是。
但也有人称文龙数年多有劳苦,请求袁崇焕放过毛文龙。
袁崇焕立即叱之曰:“文龙原本不过一介布衣,官至极品,满门封荫,足酬劳,为何敢悖逆如是!”
说完这些,袁崇焕乃向北京顿首请旨曰:“臣今诛文龙以肃军。诸将中有若文龙者,悉诛。臣不能成功,皇上亦以诛文龙者诛臣。”遂取尚方剑将毛文龙于帐前斩杀。做完这些之后,袁崇焕乃谕毛文龙将士曰:“诛止文龙,馀无罪。”
对于毛文龙的这些罪状,有些确实属实,比如第一条,这一条也是袁崇焕要杀毛文龙的真正原因所在。
有些则是莫须有,比如第十条,毛文龙拜魏忠贤为父之事,则是子虚乌有,倒是袁崇焕本人对魏忠贤多少有些巴结:
兵部署事左侍郎吕纯如言:旧辽抚袁崇焕吊孝建祠二案,即爱袁崇焕者岂能为之讳。 —— 《崇祯长编》元年夏四月丙午
而有些根本则不属于罪名,是强加在毛文龙头上。比如第十二条说毛文龙开东江镇八年,不能复寸土,观望养敌。这就纯属瞎说,毛文龙在东江虽没能重创后金,但屡屡从海岛踏上陆地去袭扰后金,且屡有建功,不复寸土之说站不脚。
对于毛文龙被杀一事,乾隆是这样说的:
毛文龙虽慓悍不驯,初未显然跋扈,崇焕欲加杀,要自有控驭之方,纵罪当诛,亦应请名于上,乃以礼节微嫌,辄行诱杀,其专擅之罪较张浚 曲端为更甚。 ——《御批通鉴辑览》卷114,乾隆眉批
总而言之,毛文龙是抗击后金最坚定的人物,他一家数百口皆死于后金之手,有着不共戴天的的血仇。他虽然有着种种的问题,但这些问题是当时明军的通病,甚至袁崇焕本人也有这些毛病。但他无论如何也牵制着后金,是明军战略上的重要布局。袁崇焕因想要集中所有权力在手,然后号令三军五年复辽,所以擅自杀了毛文龙,他这样的做法相比毛文龙在东江镇的嚣张跋扈根本没有差异,甚至更甚。
毛文龙被杀之后,当时毛文龙麾下有将士数万,皆忌惮袁崇焕的威势,无一敢动者,于是袁崇焕命人棺敛毛文龙。第二日,又具牲醴来祭拜毛文龙曰:“昨斩尔,朝廷大法;今祭尔,僚友私情。”说完这些,袁崇焕泪流而下。
对于毛文龙留下的数万兵卒的处理是一个比较大的麻烦。袁崇焕将28000人分为四协,以毛文龙的儿子毛承祚、副将陈继盛、参将徐敷奏、游击刘兴祚分别统领,又将毛文龙的敕印、尚方宝剑交予陈继盛代掌。然后犒军士,传檄安抚诸岛上的军民,并废除了毛文龙所制定的虐政。
杀了毛文龙之后,袁崇焕回到宁远,将此事报告给了崇祯帝。崇祯帝接到这份奏疏之后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但鉴于毛文龙已死,辽东尚且需要倚仗袁崇焕,于是下旨暗语袁崇焕。不久就传谕工部毛文龙的罪行,并令有司逮捕毛文龙在京城的爪牙,以安袁崇焕之心。
袁崇焕又上言:“文龙一匹夫,不法至此,以海外易为乱也。其众合老稚四万七千,妄称十万,且民多,兵不能二万,妄设将领千。今不宜更置帅,即以继盛摄之,于计便。”
对此,崇祯皇帝也一律照准。
对于袁崇焕杀毛文龙一事,一直以来有诸多的评价。
袁崇焕对于东江的人事安排很显然是不合理的。将兵权一分为四,很显然是不想重蹈毛文龙一人掌权的局面。
毛承祚是毛文龙的儿子,这纯属是安慰一下毛文龙支持者的心、陈继盛是皮岛的二号人物、徐敷奏是袁崇焕心腹,留在皮岛作牵制之用、刘兴祚曾经投降后金,后又反正归明,是一员悍将。随着毛文龙的印记被不断铲除,最终皮岛的军权分为两协,陈继盛和刘兴祚分而领之。
袁崇焕倒之后,崇祯三年(1630年)兵部尚书梁廷栋对于皮岛军的牵制能力怀有极大的怀疑,遂准备将皮岛军主力由水路撤往关宁,由陈继盛拟任关镇龙武左协副总兵,率部于崇祯三年四月开拔。但梁廷栋既不能施恩解决调防诸军的给养问题,又不能加威震慑皮岛军中跋扈不逊者。
四月初,关门发生兵变,刘兴祚之弟刘兴治等人心怀不满,趁机在军士之中煽动抵触情绪,岛中发生军兵赴辕门哭诉示威事件。刘兴治对于哥哥刘兴祚死后未得到抚恤极为不满。而皇太极又以刘兴贤的名义致书陈继盛劝降,又在岛中散播着刘氏兄弟为后金内应,将要造反的流言蜚语。
刘兴治又收到向朝廷指称其兄弟密谋作乱的揭帖,认为是陈继盛要除掉自己,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崇祯三年(1630年)四月十二日,刘兴治在皮岛诸将祭奠其兄时,与刘兴基率领亲兵及皮岛女真降兵三百余人突然袭击陈继盛,杀陈继盛及钦差通判刘应鹤等官及其军卒百余人。
朝廷对于刘兴志的叛乱束手无策,只得派副总兵邹文郁入岛安抚,等于事实承认刘兴志在东江的领导地位。朝廷任命锦州参将黄龙镇守登莱,牵制东江。但乱像并未结束。刘兴志为了在岛中铲除异己,将参将沈世魁全家杀死,沈世魁反过来杀掉了刘兴志,这场叛乱才堪称完全结束。
而当袁崇焕回到宁远之后,皇太极的书信也很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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