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辽东》的主题是写明末辽东的战事,整体字数在15到20万字之间,每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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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辽东(28):北京城下的大决战

面对皇太极的猛烈攻势,崇祯皇帝下令勤王,除了袁崇焕之外,又调集最近的昌平总兵尤世威、大同总兵满桂驻顺义,宣府总兵侯世禄等军入援北京城。其余各地更远的部队,如山西、甘肃等地的部队则还在路途之上,尚不能及时赶到。其实明军的主力也就是这四镇部队,大同、宣府、辽东这都是明军作战最频繁的地区,精锐部队也大都集中在这里。

十一月初四,袁崇焕亲自督军,和得力助手祖大寿、何可纲一起,率辽军入关。

初五日,辽军行至永平府抚宁县。

初六日,辽军抵达永平府城。崇祯皇帝传令,袁崇焕可以指挥各路勤王兵马。

初七日,辽军至迁安城外沙河驿站,得知三屯营失守,总兵朱国彦自杀,副总兵朱来同逃走。

崇祯帝这时也安慰袁崇焕:

督师袁崇焕疏报入援机宜,得旨卿部署兵将,精骑五枝,联络并进蓟兵总属节制分合剿击一禀胜算,宁镇守御当有调度,相机进止,惟卿便宜,卿前在关忧蓟遣兵戍,防闻警驰援忠猷具见,朕用嘉慰,官兵已发犒赏,还鼓励立功以膺懋赏。 ——《崇祯长编》卷28,崇祯二年十一月

初九日,袁崇焕辽军到达玉田城。

为了防守各地城池,也为了保证山海关到蓟州城的交通,袁崇焕一路留下了大量辽军驻守各地城镇。以参将杨春领步兵3000驻守永平城;游击满库领步兵2000驻守迁安城;参将邹宗武领步兵2000驻守丰润城;游击蔡裕及龚彰兵3000驻守玉田城;游击刘镇华领步兵2000驻守建昌城。以总兵朱梅、副总兵徐敷奏镇守山海关 。

初十日,袁崇焕军驰入蓟州。蓟州是遵化去往通州之间的屏障,距离北京东郊通州约140里,袁崇焕按照既定计划,意图在蓟州拦住皇太极

崇祯皇帝也下令,不能让皇太极越过蓟州。

奉圣旨:据奏,遵城已失,贼虏披猖。关兵着袁崇焕督发前来,尤世威、翟从义合兵策应,协力堵御,无令越蓟西一步 ,即为上功。——吴甡《柴痷疏集》卷五

袁崇焕回复:

入蓟州稍息士马,细侦形势,严备拨哨,力为奋截,必不令敌越蓟西。 ——《崇祯实录》十一月丙申

袁崇焕给兵部的揭帖也是同样自信:

遂于初四日早发山海,初十日抵蓟州,计程五百里而六日驰到。入蓟城歇息士马,细侦形势,严备拨哨,力为奋截,必不令越蓟西一步。初臣虞阑截我路,未必及蓟,今及之,则宗社之灵而我皇上如天之洪福也,微臣狗马力今可施矣。 ——《崇祯长编》卷二八,崇祯二年十一月丙申,《明实录》第93册,第1584页。

当时临近京畿的边镇援兵率先赶到,昌平总兵尤世威驻于密云,大同总兵满桂驻于顺义,宣府总兵侯世禄驻于三河,袁崇焕率领的马步兵万余以及保定总兵曹鸣雷所率马步兵3000驻于蓟州,通州总兵杨国栋与保定巡抚解经传率兵2万驻于通州,形成了一道链条阻挡后金军前进,护卫北京城。

这个方略是崇祯帝、孙承宗等人的部署。袁崇焕若要在蓟州与皇太极决战,那么就应该立即调集各路大军聚集蓟州,与皇太极一战。但袁崇焕不信任其他友军,非但没有援军屯集于蓟州一带,反而遣散了这些援军,让他们回到驻地。后来袁崇焕被论罪,“遣散援兵”就是指的此事。

崇祯帝在危急之时,需要一位重臣统筹全局,应对后金大军,经过推荐,崇祯帝重新启用年过七旬的孙承宗来承担此事,崇祯帝问孙承宗如何应对,孙承宗奏曰:

臣在途中,曾接到来自兵部的消息,谓袁督师已率所部兵马驻蓟州,又闻昌平总兵尤世威驻密云,大同总兵满桂驻顺义,宣府总兵侯世禄驻三河。此布局甚为得策。但又忽闻各路援兵返回本镇。似未合机宜。 ——钱谦益:《牧斋初学集》卷47下《行状·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孙公行状》,《续修四库全书》第1390册,第59页。

袁崇焕被下狱后,孙承宗并没有为其求情,很显然孙承宗也认为袁崇焕某些地方做得不妥当,其中就包括遣散援军。

十三日,清晨,后金军过石门驿站。袁崇焕下令马步兵全部出城,布阵扎营,准备作战。此时有200名后金军骑兵在军营外侦察,袁崇焕未见后金主力,不敢贸然出击,下令炮击,后金军骑兵快速退走。

而此时后金的主力其实已经到达,在蓟州城外东南五里处一带扎营,两军处于相持状态,皇太极并不急于作战,他还让一名被俘获的明军带着书信去劝降刘爱塔。

十四日,后金军不但没有攻城,反而开始越过蓟州,向北京进发,在蓟州城西五里处扎营。

很显然,战争的主动权在皇太极手中,攻打与否全在其一念之间,他在占据兵力优势的情况下放弃攻打蓟州,很显然是不想攻坚,而是想把袁崇焕从城墙之下调出来,再行攻击。

十五日,后金大军开始渡过潞河,在通州城北20里扎营。顺义县的满贵、侯世禄被阿巴泰和岳托率领的两旗击败,纷纷溃逃。

袁崇焕在蓟州拦截失败后,召开会议,商讨对策。副总兵周文郁建议将部队一分为二,一支前面阻击,一支在后面攻击,前后夹击。这个策略很显然行不通,辽军兵力处于弱势,再行分兵野战,胜算渺茫。大部分将领不愿意野战,请求进入北京进行防御。周文郁极力反对,认为应当先向敌人进攻,不应该先入都城,周文郁这个战法不是军事上的最佳选择,却是政治上的最佳考量。如果袁崇焕与后金决战,力战最后导致落败,但政治上没有亏欠;相反,没有崇祯帝的命令不与敌人作战而带领外镇兵马入京,很显然会引起崇祯帝的怀疑。

对此,周文郁发出警告,袁崇焕则以毫不畏惧,执意入北京城下防守。

余又曰:“外镇之兵,未奉明旨而径至城下,可乎?” 公曰:“君父有急,何遑他恤?苟得济事,虽死无憾!” ——周文郁:《边事小纪》卷1《辽师入卫纪事》,《中国野史集成》第27册,第354—355页。

十七日,袁崇焕急行军到了北京城下,在城外左安门外的韦公寺扎营,由于行军太急,先期达到的只有9000名骑兵,步兵在后两日方陆续到达。崇祯帝令户、兵二部发予粮饷,并让太监送来御前青盐千斤、米百石、酒十坛、羊百只、银万两,犒劳将士。十九日,又赐袁崇焕与祖大寿玉带、彩币,诸将各红蟒衣一袭。

袁崇焕大军有了补给,开始策划夜袭后金军,但未能成功。后金作战有一个良好的习惯,就是四出哨骑,所以明军一动,后金大军就已经得知消息,所以明军的偷袭是很难成功的。

二十日,皇太极大军终于到了北京城,驻扎在德胜门外八里的土城关。

而明军此时的主力分为两路:一路由满桂、侯世禄驻守德胜门外,一路由袁崇焕驻守在左安门外。后金军也兵分两路,一路由皇太极与大贝勒代善,贝勒济尔哈朗、岳托、杜度、萨哈廉等率领白甲护军及蒙古兵,进攻德胜门外的满桂、侯世禄;另一路由贝勒莽古尔泰、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豪格等率领白甲护军及蒙古兵,进攻左安门外的袁崇焕。

德胜门之战,皇太极先令后金军发炮,这些炮是从明军各城中缴获而来的。然后等到明军发炮,炮火结束之后,皇太极将军队一分二,一路正面突击,一部从侧面攻击,明军很快就支撑不住,侯世禄兵被击溃,满桂率军独前搏战。城上明军炮击后金军,但因为疏于操练,很多满桂的官兵也被炸死炸伤,满桂也惨败,明军四散逃离,皇太极驱兵追杀,明军损失殆尽。事后,由于城上炮兵击中满桂军一事,言官们纷纷弹劾京营总管的李邦华,李邦华被免职。

满桂战败之后,袁崇焕很着急,在战后派人寻找,方得知满桂身负多处战伤,带败兵100人在城外关帝庙中休整。袁崇焕此时尚在担心满桂会不会因为此次战败会受到崇祯皇帝的严厉处罚,事后来看,袁崇焕的这种担心用在自己身上更恰当。

二十二日,崇祯帝下令打开德胜门的瓮城,让满桂的残兵休养。

就在德胜门大战之时,广渠门之战也打响。

莽古尔泰将分兵分为三队。令纛额真等、率护军前进。令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豪格跟进。袁崇焕让祖大寿率主力列于南面,王承胤列阵于西北,袁崇焕与周文郁列于阵西,留出了东面等待后金军闯入,然后三面合围。后金的将领们很快就看穿了明军的意图,所以下令从侧面进攻明军,如果谁从正面攻击,则与避敌同罪。令人没想到是,后金的侧面攻击遭到了祖大寿的强力抵抗,没能奏效,阿巴泰、多尔衮、阿济格只得转由正面杀入,只剩下豪格按照既定计划突入东南角,遂陷入明军重围,后金将领索尼此时左突右冲,硬生生把豪格从重围中救了出来。

双方的战斗十分激烈,阿济格的战马受创而死,袁崇焕身上中箭如刺猬一般,幸亏穿了重甲才未能射穿,有一后金兵直前抡刀砍向袁崇焕,幸好旁边的材官袁昇高用刀架隔,袁崇焕才幸免于难。

这一战,打了六七个小时,最终后金军退却,明军又乘势追杀,有不少后金兵掉入河中而死。

战后皇太极处理这件事,阿济格和阿巴泰在自我辩护中言语相矛盾,众大臣商议之后请求处罚阿巴泰。

上召四贝勒入御幄,讯之。阿济格对曰:“因豪格驰入敌军。曾令阿巴泰、从右偏进,鞭其马头、不从,乃拥臣而来。”阿巴泰对曰:敌兵众多,臣与豪格离散、诚然。若阿济格鞭臣马头,使从右偏进之言则无之。因自誓。上命诸贝勒大臣会议。众议:阿巴泰与同旗豪格相离,罪一;违背众议、不从右偏进,罪一。应削贝勒爵,并夺所属人员,给与豪格。议上。上曰:“阿巴泰、非怯懦者。特以顾其二子,致延迟耳。朕奈何以子故,加罪于兄。”因宥阿巴泰罪。 ——《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五,天聪三年十一月

皇太极虽然放过了一众贝勒,但对于一些中层将领却给予了处罚:

初八日,因总兵官康古里、不与袁都堂军接战,论罪。削总兵官职,夺其一牛(录)诸申,给其弟喀克都里、备御郎球、备御韩岱、亦因此未攻袁都堂兵,削职,夺其俘获。游击鄂硕,应拟削其游击职,因其父功,免削职。 ——《满文老档》,太宗皇帝第三函第二十册,天聪三年十二月

从皇太极的处罚来看,这一战后金算是失败了,从明军自己的统计来看,后金的损失也确实大于辽军,但后金的损失 在千人左右,对于一支10万人的大军来讲,这点损失并不足以伤筋动骨。

此一战也,自午至酉,麋战三时,杀贼千计,内伤东奴伪六王子,及西虏名酋都令。我兵亦伤亡数百。 ——周文郁《边事小纪》卷1,《辽师入卫纪事》

这一战之后,崇祯帝在平台召见了袁崇焕,亲自解下自己的貂裘给袁崇焕披上。袁崇焕请求让自己的部队跟满桂同等待遇,进入瓮城休整,被崇祯帝拒绝。

而皇太极在战后放马南海子,南海子是北京城南边一片水草丰盛之地,皇太极以此地让后金军进行休整,并分发所掠夺的马匹,让每人都可以获得一匹马。

二十七日,皇太极大军复至北京城下,与袁崇焕战于左安门。而皇太极休整的这几日,袁崇焕让大军设置了大量的木栅,阻挡后金骑兵。

皇太极派遣小部队,试探左安门的防御,辽军立即炮击,后金军退却。发炮之时,辽将于永绶、郑一麟营不慎失火,兵立火中不敢退。袁崇焕当即给赏,每人20两白银。皇太极的试探失败,遂与诸贝勒率轻骑巡视明军阵地,见袁崇焕军防守严密,最终说了一句话:

“路隘且险,若伤我军士,虽胜不足多也。此不过败残之余耳,何足以劳我军?” ——《清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五,天聪三年十一月戊申,《清实录》第2册,第81页。

皇太极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放弃攻打北京城了,很显然,他认识到想要在北京城下击败袁崇焕是极为困难的,要想攻下北京城则是更不可能。

二十八休兵一日。

二十九日,袁崇焕用以五百火炮手,潜往海子,距后金营一里的地方,四面放炮攻打,后金军大乱,随即移营出了南海子,用皇太极的说法是:且猎且行,说白了就是一路抢掠。

十二月一日,袁崇焕正在安排副将张弘谟追蹑后金军,突然有旨意召袁崇焕和祖大寿面圣,两人来不及换衣,戎装入见。

两人到了平台,崇祯帝问袁崇焕当初为何杀了毛文龙,今又为何逗留城下不去追击皇太极,以及为何射满桂,还让满桂脱了衣服验证,袁崇焕无以对,遂被下狱。

张载记录说:

崇焕陛见,上命满桂与之面质。满桂见崇焕御前赐坐,拉之下跪,尽发其通敌奸状,并言其接济寇粮凿凿有据。崇焕见满桂色变,遂不能辨,免冠请死。上命锦衣卫堂上官拿送镇抚司。 ——《石匮书后集》卷11《袁崇焕列传》

崇祯帝将袁崇焕下狱的决定,很显然与满桂有关,满桂在宁远之时即与袁崇焕不和,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不意外。面对如此突发情况,祖大寿心悸,没有任何反应。

辅臣成基命出来叩头,乞求崇祯帝慎重考虑。

崇祯帝说:“慎重即是因循,何益?”

成基命站出来说:“臣愿皇上慎重,敌在城下,非他时可比。”

崇祯帝说:“卿虑的亦是,朕意已定,不必言。”

说完这句话,崇祯帝就离开了,以茶盒赐辅臣,首辅韩爌就取了一饼出来吃,成基命抚然曰:“此何时,老先生尚欲食耶?我辈宁即引决,不忍见国势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