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北平被围,国共双方都劝说胡适归到自己这边,胡适认为解放军不会这么快拿下北平,决定先留在北平再看看。
但蒋介石当机立断抢人,派专机直飞北平强行接人。胡适和陈演恪、钱思亮、毛子水等收拾行李带了家眷匆匆乘机南行,史学家陈垣拒绝南下。
胡适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胡祖望,1948年胡祖望与妻子在荣家的分公司任职,被派往香港,胡适反复要求大儿子离开香港转去台湾,大儿子听从了父亲的意见。
但小儿子不听父亲的。
小儿子叫胡思杜,性格活泼热爱交朋友,只是读书不用功。胡思杜不愿随父亲南下,他当时刚从美国留学回来,认为自己没做错什么事,留在北平不会有事——“我又没做错事,人家不会怎样我呢”。胡适的夫人江冬秀万分不舍,给胡思杜留下一些钱物以及首饰供其生活。胡思杜就这样独自一人留在了北平。
解放后,胡思杜去了唐山铁道学院任教。
1950年9月,胡思杜在香港《大公报》发表了《我对父亲-胡适的批判》,说胡适自1930年做北大文学院长以来,积极参加帮助匪帮的工作,为专制主义服务,成为反动政权的忠实走狗,胡适是人民的敌人,与人民为敌,为虎作伥,替反动派当差。胡思杜表示从此与胡适划清界限,脱离父子关系。
胡适看后,说胡思杜之前没有说什么的自由,现在连不说什么的自由都没了。胡适认为胡思杜是被逼写这文章的。
胡思杜积极参加思想教育,去华北人民革命大学政治研究院学习马列主义,学习期间,他表示一定跟父亲胡适划清界限,不被父亲的思想侵蚀。
但1957年“反右运动”中,胡思杜依然被定为右派,5月20日,《人民日报》以《河北高等学校教授针对教育领导工作提出批评》为题,说唐山铁道学院机械系主任孙竹生及教师胡思杜“使用卑鄙手段,妄图夺取学校领导权”,文中特别注明某部分内容是“胡适儿子胡思杜所说的”。
此后胡思杜多次被拉出来接受革命群众批斗,胡思杜被学院定为向党猖狂进攻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资产阶级右派分子”。胡思杜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公开宣布和父亲划清了界限,为何还把自己和“人民公敌”的父亲捆绑在一起公开示众口诛笔伐。
曾经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的公子哥,最终变成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可怜虫,胡思杜从不懂、不理解到害怕、恐惧,直到精神崩溃,1957年9月21日,胡思杜自缢身亡,年仅36岁。
胡思杜死前给堂兄胡思孟留下遗书:“现在我没有亲人了,也只有你了。你来了我一定不在了,找我的一个同事,他会告诉你我的一些情况。你是我最亲的人了,现在我已经死了,你不要难过。你能吃苦,耐劳。我留下的六百多元钱,公债券二百多元,你的孩子若能上学的话,供给他们上大学。一个手表也给你,留个纪念。希望你们努力工作,你的孩子们好好学习,为社会主义立点功。”
胡思孟悲痛万分,但遗书不能带走,他只好抄了一份。多年后,胡思孟甚至能一字不漏背下这遗书,谈起胡思杜,胡思孟难过不已。
胡思杜还给一个同事留了一百块钱,请他帮自己料理后事,并替自己把遗物转给堂哥。
胡思杜在遗书里没有提到父母和哥哥,在那种情况下,连遗书都不可能提到他们,可能担心提及他们,会给留在大陆的亲戚添麻烦。他的遗书把各项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说明是理智状态下作出的自缢选择。想来他必定有不能承受的压力,这压力把一个天真烂漫没吃过苦热爱生活的年轻人逼到了崩溃边缘。
遗书最后一句还不忘叮嘱堂兄将来的孩子好好学习,为社会主义立点功。这句话显示出当时的时代背景,也许当时的遗书就像现在的学生写作文一样,文末也要升华一下。
而此时,远在台湾的胡适夫妇和胡祖望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们甚至不知道胡思杜已经离世,那时两岸隔阂,不通音信。5年后,也就是1962年,胡适去世,临终前也不知道小儿子已先他而去。
在胡适夫妇墓地的东南侧,有一块胡祖望为其弟弟胡思杜而置的约四平方尺的小石碑,上刻:“亡弟胡思杜纪念碑 胞兄胡祖望泐石。”胡祖望做梦都想和父母弟弟葬在一起。
1980年11月,胡思杜被组织上重新审查,平反昭雪,此时离他36岁英年早逝已经过去了23年。
而胡思杜的哥哥胡祖望,于2005年逝世于美国,享年86岁。
哥哥听爸爸的话,比弟弟多活了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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