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民国十八年的寒冬腊月,沈阳大帅府那间阴森森的“老虎厅”里,突然蹦出了几声脆响。
硝烟味还没散去,地板上就已经多了两具正在变凉的尸体。
躺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奉系的“大脑”杨宇霆,还有那个跟着倒霉的常荫槐。
扣动扳机这事儿,是刚当家不久的少帅张学良拍板的。
人是杀痛快了,大帅府里上上下下可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张学良自个儿倒是觉得挺美,觉着心里那块堵得慌的大石头总算是挪开了,往后这东北的一亩三分地,才算真正听他张某人的号令。
可这少帅哪里想得到,这两颗子弹打出去,落在不同人耳朵里,那是完全两码事。
在他自个儿看来,这叫立威,是新官上任必须烧的三把火,是杀一儆百的狠招。
但在日本人那头儿,这简直就是半夜笑醒的美事。
据说关东军那边听说了杨宇霆被干掉的消息,乐得后槽牙都快看见了,私底下差点就要放鞭炮庆祝。
这就奇了怪了,干掉了自家的顶梁柱,怎么死对头比你还乐呵?
说白了,张学良这几枪,崩掉的不光是一个“刺头”下属,更是亲手把东北军的主心骨给敲碎了。
胡适后来有句评价那是相当毒辣:“杨宇霆不死,东北不失。”
这话乍一听像是事后诸葛亮,可你要是把日历往前翻,把当时东北那盘乱得像麻绳一样的棋局理一理,就会发现这里头的逻辑,冷酷得让人脊梁骨冒凉气。
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争权夺利,纯粹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自杀式决策”。
咱们先得扒一扒,这个倒在血泊里的杨宇霆,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当年那个军阀混战的圈子里,老帅张作霖那是出了名的“胡子出身”。
但这老头有个大本事,就是特别有自知之明。
他晓得自己书读得少,玩不转那些弯弯绕的政治把戏,所以他对肚子里有墨水的人,那是敬重到了骨子里。
杨宇霆,就是被张作霖捧在手心里的那个“军师”。
这杨宇霆出身也不显赫,辽宁乡下的农家娃。
但这人脑瓜子灵光,是个天生的读书种子。
十六岁就中了秀才,后来大清亡了,他又转身去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镀金。
这履历在当年那是顶配:既有老祖宗的底子,又有洋鬼子的眼界。
等他回国投奔张作霖的时候,老张一看这简历,眼珠子都亮了,二话没说,直接把第27师参谋长的位置给了他。
这俩人的搭档,活脱脱就是现实版的宋江配吴用。
老张负责拍桌子、定调子、收买人心,老杨负责动脑子、布迷魂阵、步步为营。
靠着杨宇霆在背后支招,张作霖硬是从一个地方保安队长,一路混到了中华民国海陆空大元帅。
哪怕说奉系后来的江山有一半是杨宇霆打下来的,这话也不算过分。
更要命的是,杨宇霆这人是个稀缺品种:他既是“知日派”,又是“反日派”。
因为在日本留过洋,小日本那点花花肠子和狼子野心,他摸得门儿清。
老帅活着的时候,日本人多少次想在东北搞事情,或者想忽悠老张签什么卖国契约,回回都是杨宇霆在后头使坏,把日本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得让对方吃个哑巴亏。
日本人恨他恨得牙根痒痒,可又拿他没辙,因为这块骨头太硬,根本啃不动。
所以说,皇姑屯那声巨响炸飞了张作霖之后,日本人心里头最犯怵的,压根不是接班的小六子,而是站在他身后的老杨。
只要杨宇霆还杵在张学良背后,日本人就不敢乱伸爪子。
可惜啊,张学良终究成不了张作霖。
这就得说到这场悲剧的头一个死结: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老张一蹬腿,杨宇霆的处境就变得尴尬极了。
按规矩,他是托孤的老臣,理应帮衬着少主子。
可他眼里的这个少帅,实在是让他瞧不上眼。
杨宇霆是个什么作派?
自律得像个苦行僧。
不沾女色,不碰大烟,整天埋头处理军务,跟个工作狂似的。
再看张学良呢?
那是名满天下的花花大少。
大烟瘾上来能抽得天昏地暗,日子过得黑白颠倒,太阳晒屁股了还在被窝里赖着。
哪怕火烧眉毛的军情来了,只要少帅没睡醒,警卫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在杨宇霆看来,妥妥的败家相。
他打心眼里觉得张学良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要是光心里这么想也就算了,坏就坏在杨宇霆犯了职场上的大忌讳:他把这种“瞧不起”全挂脸上了。
仗着自己是看着少帅长大的叔辈,他对张学良说话那是相当不客气。
在人堆里,他经常像训孙子一样数落张学良,甚至当着外人的面给少帅甩脸子。
在杨宇霆的算盘里,这事儿是这么算的:我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东北军这份家业,良药苦口,你得听我的。
但他漏算了一笔账:张学良首先是个手里握着枪杆子的土皇帝,其次才是个晚辈。
这么一来,就引出了第二个要命的问题:张学良为啥非要杀人?
好多人觉得是因为“政见不合”或者“阻挠易帜”这些烂事。
这些顶多算个火星子,真正的炸药包在于心里没底。
张学良刚接手这么大一摊子事,屁股还没坐热。
看着这个在军营里一呼百应、连自己亲爹都言听计从的杨宇霆,他感觉到的根本不是“有了帮手”,而是“这床边上趴着只老虎,我哪敢睡觉啊”。
特别是杨宇霆那种“太上皇”一样的架势,让张学良吓得不轻。
他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早上醒来,杨宇霆带着那帮老兄弟,直接把他这个少帅架空了,甚至一脚踢下台。
这种疑神疑鬼的心思一旦发了酵,最后就酿成了杀心。
终于到了那天,张学良不想再装孙子了。
他摆了个鸿门宴,把杨宇霆和常荫槐骗进了老虎厅。
理由随手一编就行,直接扣上一顶“想要造反”的大黑锅。
没有什么三堂会审,也不搞什么调查取证,甚至连句辩解的话都没让这俩人说出口。
警务处长高纪毅领着人冲出来,乒乒乓乓几枪,完事大吉。
人杀完了,张学良那一刻估计爽得飞起。
他觉得自己总算像个爷们儿了,杀伐果断,再也没人敢在他跟前指指点点。
可他这笔账,算得实在是太短视了。
他光想着“拔掉眼里的钉子”,却没想着“拆了自己的防盗门”。
杨宇霆一命呜呼,东北军里头立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权力大坑和智商断层。
那些本来跟着老帅打江山的老哥们儿,眼瞅着功劳最大的杨宇霆都落个这种下场,谁还敢把心掏给张学良?
整个东北军的人心,在那几声枪响之后,其实就已经散架了。
更要命的是给外面人看的笑话。
以前日本人想动东北,得先掂量掂量杨宇霆这个“小诸葛”会出什么阴招。
这下好了,拦路虎让自家人给宰了。
剩下的张学良,在日本人眼里,那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仅仅过了两年,1931年9月18日。
当日本关东军炸断柳条湖的铁轨,朝着北大营发起冲锋的时候,张学良做出了那个让他背了一辈子骂名的决定:不抵抗。
若是杨宇霆这会儿还活着,他能同意“不抵抗”?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杨宇霆这人虽然狂得没边,但他骨子里是个硬气的民族主义者,而且他是真懂军事,知道日本人的底细。
他八成早就看穿了关东军这是在赌博,肯定会逼着张学良打回去,或者至少能摆出一套像样的防御阵势,让日本人崩掉几颗牙。
只可惜,历史没有后悔药。
张学良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绝对权威”,亲手撅折了自己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他以为自己是在加固地基,实际上是在拆自家的承重墙。
这个故事最让人心寒的地方就在这儿:毁掉一个庞大组织的,往往不是外面的强盗,而是家里的内耗。
当带头大哥把“听话”看得比“本事”还重要,当“保住位子”压倒了“顾全大局”,这个摊子离垮台也就不远了。
张作霖留下的那份偌大的家业,其实不是被日本人抢走的,而是在老虎厅的那几声枪响里,就已经注定了要败光。
崩了杨宇霆,张学良赢了面子,输了里子,最后连裤衩子都输没了。
如今回过头来看,那依然是一场让人想起来就忍不住拍大腿的国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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