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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李冬梅

整理：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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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伯得了不治之症，手术后在家调养，李大妈却天天在外打麻将。

有一次我去看望他，看到他面色苍白躺在床上，心里真不是滋味。

01

我家屋后有一片桃树林，春天的季节，到处花团锦簇，蜂蝶飞舞，人置身其中，就好像来到仙境，惹人流连忘返。

虽然这片桃树林在我家屋后，可不属于我家，而是李伯伯家的。

每次我透过后窗户，就会看到他在桃林里忙碌。

不是剪枝，就是除草，或者是打药。

从来不见他三个儿女过来帮忙，也不见李大妈来搭一把手。

听我母亲说，李伯伯一人忙这大片桃林，卖桃子的钱都给李大妈拿去打麻将输了。

我听了很是不解，问母亲：为什么李伯伯辛苦忙的钱要给李大妈挥霍？

母亲叹了一口气：不给行吗？你李伯伯那么忠厚老实的男人，哪里经得起他老婆闹腾？

说起来这个李伯伯，他是我们村有名的老好人，也是一个苦命男人。

他的命不是苦在他的身世，而是苦在他讨了一个无赖老婆。

李伯伯兄弟三人，他是老大，性格老实敦厚，没讨老婆之前，村里没有人欺负 他，反而对他一致好评。

原因无他，李伯伯心肠好，谁家有困难，他看到了都会帮一把，即使在饿死人的年代里，他也不吝啬。

听母亲说，六十年代，家家日子不好过，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有一次李伯伯在野外挖到两个红薯，喜颠颠拿回去给两个弟弟吃。

走到李二虎家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二虎她娘去河边洗衣服回来饿昏在地，二虎趴在她身上哇哇哭，周围围了好几个人叽叽喳喳。

李伯伯看了于心不忍，掏出红薯给了二虎。

两个红薯救了二虎他娘一命，这让二虎这条汉子一辈子没忘。

后来李伯伯生病没钱做手术，他一人拿出来五万元。

还有一次，他晚上下黄鳝笼经过玉芬婶子家，听到屋里有呼救声，他推门而入，看到一个男人正把玉芬婶子往床上按。

李伯伯急了，抓起来一把铁锨呼上去，把那个二流子吓得转身跑了。

玉芬婶子对他千恩万谢。

要知道，李伯伯当时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其他的比如帮老人推车子，背小孩跨大沟这些小事，他一年做到头。

可以说，村里每户人家他都提供过帮助。

可就是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偏偏娶了一个提不上手的懒婆娘。

02

李伯伯二十二岁，娶回了李大妈。

人说好汉无好妻，此话一点不假。

李大妈闺名张小凤，性格很是不讨人喜欢。

刚嫁过来时，表现的还可以，等李伯伯的老实性格被她掌握，这女人原形毕露。

李伯伯在外面干活，累得半死，还得回家自己做饭吃。

等到他饭烧好了，李大妈人也回来了。

如果李伯伯胆敢说她一句，这女人能把三间草棚点着烧了。

有一次，她真发疯，把灶间烧得乌烟瘴气。

李伯伯只好息事宁人，处处让着她。

她不但好吃懒做，还惹是生非，经常串东家跑西家说闲话，惹得人家婆媳吵架翁婿不和。

久而久之，名声就臭了。

大家看在李伯伯份上，并没跟她计较，可她却越加过分。

村里的淑英在屋后树林上吊了，幸亏被人看见，救了下来。

原来，她婆婆听人说她跟公公有一腿，回来开始骂她，什么难听骂什么。

淑英无缘无故被泼污水，一时想不开，就干了蠢事。

淑英老公气坏了，他展开调查，一查就查到了李大妈头上，她才是谎言的发布者。

李大妈吓得躲在里屋不敢出来，淑英老公怒气冲冲要把她埋了。

李伯伯没办法，只好百般道歉求饶，李大妈才躲过一劫。

问她为什么瞎说，她回答：谁叫那娘 们不肯借钱给我的？

你看，这是什么歪理？

由于李大妈不会过日子，只会用钱不肯干活，李伯伯家日子穷得叮当响。

说来奇怪，李伯伯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不像他的性格，都跟李大妈差不多：好吃懒做，有点智 障。

03

分田到户后，李伯伯日夜在地里耕种，由于长期劳累受气，还有吃饭不及时，他得了胃癌。

李大妈一听，立刻卷起行李跑去了一百里外的娘家。

李伯伯的三个孩子也不管他，说自己家没钱。

五十五岁的李伯伯老泪纵横，躺在家里只求一死。

他的两个弟弟舍不得，到处借钱打算给李伯伯看病。

村里人同情他，三十五十一百的一起凑。

李二虎念在李伯伯当年的救母之恩，一口气拿出了五万元，并且声明不需要还。

在众人的帮助下，李伯伯做手术成功。

出院回到家，又是全村人轮流去照顾他。

五年后，李伯伯身子彻底康复，医生说，只要好好保养， 他会跟正常人一样寿命。

可怜的李伯伯，他哪里有资格保养身体呢？

他一直惦记着要还大家的钱，十几万呢，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虽然谁都表态不要他还，可他办不到啊，他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把钱还清。

几亩责任田根本挣不来钱，他就种了三亩田桃树。

而这三亩桃树，就在我家屋后。

1991年的春天，我失恋了。

我的初恋男友出去深圳打工移情别恋，向我提出来分手，我痛不欲生生无可恋，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伤春悲秋，默默流泪。

父母劝我，弟弟与妹妹劝我，我都听不进去，一味沉浸在痛苦中不能自拔。

有一天，我透过窗户，突然就看到了那一片美丽的桃树林，漫山遍野的粉红开得正好，立刻让我心情愉悦了很多。

不知不觉我走出门来到桃林边，李伯伯正在里面种西瓜秧，看到我来，笑着招呼：

小梅啊，你咋没上班呢？听你妈说，你不是在无锡做会计的么。

我不好意思笑着说：这阵子身体不舒服，打算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李伯伯一听，紧张起来，停下手里活问：

那你有没有去医院里检查一下？你可不能大意了，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敷衍：看过了，看过了，医生就说我有点胃炎，其余没事。

谁知李伯伯一听，更是紧张：什么？胃上的毛病？你有没有仔细检查？确定是胃炎吗？

要不要伯伯带你去重新看看？我认识一个胃肠科的医生，他医术可好了，我的病就是他替我看好的。

我笑了：谢谢伯伯关心，真是胃炎，吃点药就成。

李伯伯听了，还是不放心，当晚找到我爸确认。

当听说我是失恋在家导致心情郁闷，他这才松了口气。

04

自从那天开始，李伯伯一到桃林干活，就把我喊来帮忙。

我也愿意来他的桃林，只要一看到那些花团锦簇，心中石头无影无踪，感觉到处充满生机与希望。

李伯伯经常跟我说起来他小时候吃过的苦，说他好几次差点饿死，却都撑过来了。

还说起他这次的病，说如果不是那么多好心人的帮助，或许他老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还说他种这片桃树，就是为了还众人的情，他说虽然大家给他的是钱，可都是沉甸甸的情啊。

我听着听着，望着这位心地纯良大仁大义的老人，突然整个人轻松了起来。

纵观李伯伯的一生，他经历过那么多苦难，家中老婆不贤，孩子无德无能，自己身体有恙，可他还是如此乐观豁达，还在侍弄这片桃树林。

可我只不过失恋一次，只不过碰到一个渣男，却把自己弄的痛苦不堪，把家里人也弄的担心不已，值得吗？

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的人与事，我何苦被一段夭折的感情所击倒？

春天如此美好，我的年龄如此美好，我有理由关在屋里自怨自艾浪费光阴吗？

想到这儿，我好像大病初愈一般，通体舒畅。

我在家里又休整了三天，然后背起行囊意气风发去了无锡。

两年后，我遇到了现在的老公方瑞安，我与他情投意合，一直恩爱了25年。

再让我回想起那段失败的初恋，我为它要死要活，觉得简直是个笑话。

而我之所以能快速走出来，多亏了李伯伯的那片桃树林以及他的关爱啊。

后来我每次回家，都会买两样点心去看望一下李伯伯。

听母亲说，李伯伯的桃树林年年丰收，村里人害怕他受累病情复发，主动帮他摘桃子卖桃子。

可气的是，卖桃子的钱都被李大妈要了去打麻将。

李伯伯不给，她就又蹦又跳又哭又闹，搞得一家子苦不堪言，他又抹不开脸离婚，只好硬受着。

好在老天有眼，李大妈65岁时生命结束在麻将桌上。

那天她牌运好，一把一把自摸，当摸到一个清一色，人一激动，身子滑了下去，最终没抢救过来。

李伯伯的三个子女硬要麻将馆赔十万，被李伯伯拦住，他说：

你妈这是自作自受，跟麻将馆有什么关系？人家也没拖你妈来打麻将。

李大妈走了，李伯伯的日子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日，过得可舒心了。

如今他已81岁的高龄，身体倍儿棒，走路还带着一阵风，一点都看不出他曾经动过那么大的手术，这真是老天的厚待啊。

虽然他年纪大了，但看到别人有困难，他还是力所能及的伸出援手。

我认为我们村子之所以风气那么好，跟李伯伯的影响分不开。

那片桃树林依旧在，他仍然弓着腰在里面忙忙碌碌。

桃花与李伯伯，始终是老家的一道风景，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不曾忘记。

它们是一副良药，治愈我人生路上的各种不快与挫折。

真心希望李伯伯能一直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