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30日,上海法租界唐公馆内,唐绍仪躺在血泊之中,旁边是挥向他的沾满血迹的利斧,而凶手们已经从容地乘坐轿车离开,也因为此次暗杀而升职加薪,成为军统上校科长。
前清外交名家、民国第一任总理、最终不得志成中山县“布衣总理”的唐绍仪,晚年在法租界内谋生,在时局动荡之际,广州各界人士寄给他2万元请他离开上海,却依旧固执不肯离开,最终将自己置于险境,死于利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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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晚清民国动荡局势之中,时任总理的唐绍仪是如何一步步落到这种境地的呢?暗杀背后又隐匿着怎样波涛汹涌的政治局势呢?
留美幼童,外交大家
1862年,广州府香山县唐家喜得一子,取名唐绍仪,后字少川。唐家显然对这个孩子寄予了厚望,从小就送他到上海读书。在唐绍仪13岁那年,他被选为第三批留美幼童,赴美留学。
留美幼童,其实也就是现今的公派留学生,平均年龄只有十二岁,他们在国外学习了先进的技术和理念,最终成为民国时期制造业、铁路业、政治界等的重要人物,在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中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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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绍仪也是如此。他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学习,美国的政治氛围、共和理念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也成为了他回国后与欺辱我国的强国谈判的资本和政治道路上一贯坚持的标准——民主共和。
1881年,回国后,他长期在李鸿章和袁世凯手下任职,并和袁世凯交好,以擅长办理洋务为人所知。袁世凯曾赞誉他:“才识卓越,血气忠诚,谙练外交,能持大体。”也确实如此,在英国企图霸占西藏时,在其外交手段之下,最终只续签了《续订藏印条约》,承认西藏是中国的领土。因而,民国成立后,他出任了中国第一位总理。
可进可退,“总理县长”
如此的学历与政绩,又得上司赏识,想必仕途将一帆风顺了,但谁能想他竟然越做越倒退,最终还“效仿”苏轼去当了县长,而这与他在美国所学“民主共和”有着必然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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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其友人叶恭绰所言,“(唐绍仪)有劝人退位之习惯,以为政治家无身绝境之理,退可复进。故劝清帝退位,劝袁退位,劝段退位,又劝孙退位,劝蒋退位。”在千年的“家天下”观念之下,唐绍仪“固守”民主政治无终身制之想法,还身居高位,必然引起在位者的记恨,谁会留一个想自己下台的人在身边呢?
1912年6月,唐绍仪因不满袁世凯的专横,辞职,到上海从事工商活动。1917年9月,南下参加孙中山的护法军政府,成为七总裁之一。
1919年初,南北政府会谈时,任南方军政府的总代表。1927年,他拒绝了蒋介石聘请他为南京国民政府高级顾问的邀请,并在1931年参加反蒋活动。“九一八”事变后,担任中山县县长,热衷家乡建设,但最终还是被陈济堂排挤下台,离开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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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一直居住在上海,对蒋介石若即若离,蒋介石也并不信任他。但早期的一系列活动已经为他奠基了,作为当时中国很有政治地位与社会影响力的人物,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各方的关注。
传奇一生,死状凄惨
唐绍仪之死的真相,一直以来被各方话语掩藏:日方宣称唐是被重庆分子和蓝衣社特务所杀;重庆政府虽然不能定罪他通日,但也不能向外宣布他与日方会谈的真相,因而说是因唐不与日方合作而被日方所杀。
但近年,蒋介石的日记公布了,使得一切真相大白。“此实为革命党除一大奸。此贼不除,汉奸更多,伪组织与倭寇更无忌惮矣。总理一生在政治上的大敌,我党革命之障碍,以唐奸为最也。”是在唐绍仪被杀第二天,蒋介石日记所记内容。
而唐绍仪与蒋介石为何有如此深的仇怨,甚至被蒋称为“唐奸为最”?这就要从当时的中日关系说起了。
1937年7月,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需要在占领区扶持具有号召力的“伪政权”人物,以避免陷入消耗战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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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7月12日,日本内阁五相会议决定,立即着手“起用中国第一流人物……酝酿建立巩固的新政权”,并要求“利用、操纵反蒋系统的实力派,使在敌人中间建立反蒋反共反战的政府”,符合这几项要求的唐绍仪就成为了日本重点接触说服的对象。
1937年11月12日,上海沦陷以后,很多名人例如蔡元培、郭沫若、杜月笙等人都激于民族大义,抛弃舒适生活,撤离了上海,前往香港或者大后方。
但唐绍仪却在蒋介石、广州“抗战后援会”等人的劝诫中,依旧选择留在上海,因而唐绍仪已经投敌叛变、成为汉奸之声越传越广,最终使得蒋介石起了杀机。
其实,军统上海特区从1938年8月间就开始准备和部署暗杀唐绍仪,在9月得到重庆知识后,就迅速行动了起来。唐绍仪住在法租界福开森的住宅,是一座别致的花园洋房,部署保镖、门卫、安南巡捕数人,戒备森严,与此同时,由于周凤岐暗杀事件,法租界更是加强了防备。
但进入也不是无法。唐绍仪喜爱古董,经常和古董商来往。以此为突破点,周伟民、赵理君、谢志磐等人协商制定了暗杀计划——冒充古董商进入唐宅,用斧砍杀唐绍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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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上午9点,赵理君亲自出马,打扮成古董商,携带文物前往唐公馆。由于引荐之人为谢志磐,时常出入唐宅,一行人并未被搜查。赵理君进入客厅后,按照预谋将客厅的四盒火柴取下,以此要求仆人前往后宅取火柴。
仆人离开后,乘唐绍仪专心鉴赏古董之际,杀手取出利斧,对准唐绍仪的头部一刀劈下,一击致命。
唐绍仪的一生是传奇的,死法更是为人津津乐道,为历史第一总理的他确实在我国外交上颇有建树,是晚清民国第三代外交家的旗帜,也一手提拔了顾维钧等第四代外交家,保住了我国在国际上的权益。
但他在美国所学之政治成就了他,也害了他。当时所谓“民主”在内忧外患的民国中是难以实行的,当时的政治家也无法达到“可进可退”之境,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更多只能选择军政势力来依附。在唐绍仪选择不与任何一方交好的时候,或许就已经奠定了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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