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兰口述刘经国整理

在老家江汉平原一带，祖母称为婆婆，祖父及兄弟称为爹爹，父亲及兄弟及姐妹称为爷爷。为避免方言与普通话的混乱，以下婆婆改称奶奶或祖母，祖父辈改称爷爷，父辈改称伯伯（父亲的哥哥）、叔叔（父亲的弟弟）、姑姑（父亲的姐妹）。

刘氏渊源长

要说祖母，还得从我们这一支刘氏历史渊源说起。

我们这一支刘氏，在历史上被称为江西（安福）前溪刘氏。据清康熙、乾隆、同治版《前溪刘氏总谱》记载，前溪刘氏始祖（一世祖）庄（荘）公，世居江西抚州宜黄，初为唐末（唐昭宗乾宁二年）陕州（河南三门峡）司户参军，后擢升为大理寺四评事。任职期满，返居宜黄。二世祖埊（读作dì,古同“地”）公官至南唐吉州（吉安府，现吉安市）长史，迎养父母于吉州官舍。

南唐解组，埊公约于公元975年，择属地安城（今江西安福县）南向七十里之前溪肇基，父母亦终老于此。因宜黄谱牒佚失，庄（荘）公上源已无可考，故尊庄（荘）公为前溪刘氏始祖（一世祖），埊公为开基祖。

前溪刘氏有四大支派：三世傅公冈上派，六世子通公沿沛派，六世子开公塘广派，九世积公永新神前派。我们迁鄂这一小支属于子开公塘广派，到修同治谱时，我们这支被称为约修公裔新居派，同治谱（总谱）明确记载我支先祖只到24世祖籁公，之后的世系由光绪三约堂支谱续接。

大约明朝中晚期，22世祖铢公从江西老家安福，迁至沔阳张家池，并以此为立足点，繁衍生息，开枝散叶。

到曾祖父刘道益（又名道一、道彬）已经是第35代，这时家族已迁到沔阳县吴剅乡（即吴家剅）铜盆垸（铜盆湖），以种地和打鱼为生。水涨打鱼，水落种田，收成全靠老天爷赏脸。

曾祖父本为33世祖善国公亲孙，因为其叔祖父33世祖寿国公无男孙而入嗣，祖谱记载寿国公“业儒兼治岐黄”，通俗地说就是读书人兼老中医。父亲在世时讲，咱们祖上为中医世家，也曾经阔过，有几进几出的带天井和花园的大宅，曾祖父也享受过一段的美好时光。

曾祖母姓戴（也许是因为笔画过于繁琐，后人都慢慢简化为“代”），来自邻近关（观）山的戴氏家族（我的母亲也来自这个家族），为当地名门望族。曾祖父、曾祖母共生育二子三女。老大即我的祖父义林（农历乙未生，即1894），老二即叔祖父义善（小名爱生）。因叔祖父一生未娶，两兄弟一直共同生活，祖谱将三叔立松出嗣叔祖父。祖父这一辈人还有三个妹妹，大妹嫁与马家台的马家，二妹嫁与沔阳太阳垴的杨家，三妹嫁与霍家的张玉田。

按旧俗，女性没有名字，嫁到夫家即冠夫姓，称某某氏，但我的祖母却有名有姓，也有可能是1949年后登记户籍所取，她姓解（方言读作hài，普通话读xiè），名翠英，又叫翠姑。祖母生于1897年（农历丁酉年），18岁（1915年）嫁给祖父。

祖母一生共生育五子三女，即长子立元（大伯），次子立政（我的父亲），三子立松（三叔），四子立文（四叔），五子立功（五叔），长女珍秀（大姑妈），次女玉秀（二姑妈），幺女立兰（幺姑妈）。大姑二姑排位于父亲和三叔之间。1932年（壬申年）家乡发大水，一家人逃荒返程的路上，大姑妈9岁、二姑妈5岁，不幸先后患上痢疾而夭折。就在这归途中，三叔苦难而幸运地降生。

从前习惯是，小孩先由父母取小名，上学时再由先生根据家族字派辈份取学名。祖母亲自给自己孩子取了小名，大伯叫云卿（立元，辛酉生），我父亲叫香卿（立政，癸亥生），三叔叫海卿（立松，壬申生），四叔叫惠卿（立文，乙亥生），五叔是友卿（友圆，立功，丁丑生），幺姑妈叫丫或幺姑（立兰，1940年生）。祖母是文盲，没有上过一天学，也不认识一个字，给子女取名字，却出奇地文雅别致，也许是受大家族熏染的缘故吧？

娘家亦富足

祖母的娘家在不远的鸭耳河，那个时候家境还不错，在当地蛮有实力，也出过文人学士，后来不知怎么渐渐败落。祖母的父母可能因为祖传的底子，在当地还有点名气。

祖母上面有个哥哥，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去世比较早，留下一儿一女。后来命运不济，儿子又得病早亡，仅留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儿比幺姑妈大很多，后来嫁到革儿塔即现在的革丹（今洪湖市黄家口镇革丹村，疑为隔垱），其夫家姓王，名叫王楚林，也就是祖母的舅侄女婿。

他是个木匠，有一身好手艺。幺姑妈出嫁时，他打了一口上好的箱子，作为礼物专程送来。长孙刘生斌的出生，让祖母十分开心。快会走路时，祖母的这位舅侄女婿专门做了个小方凳，红漆鲜亮，做工精细，作为礼物送给长孙，十分漂亮，大人小孩爱不释手。

祖母的舅侄女婿有一儿一女，早前来往还是很密切，随着祖辈、父辈逐渐离世，和刘家来往就慢慢稀疏。

祖母还有一个堂姐妹，幺姑妈称她为姨妈，她嫁到了裴家沟。这位姨妈和姨父都早已过世，还有儿子（我称为表叔或表伯）在。祖母蛮亲的亲人就只有这些。

谈起这个姑姑称为姨父的亲戚，他还给我们家做过一件大好事，促成了大伯的一桩婚事。那时这位亲戚是地主、船帮大佬，家里有钱，经常驾大船运纲柴（类似芦苇的高杆植物，上好的造纸原料）到汉口。偶遇后来我们的这个大伯娘（婶娘），她因为媒妁之言的男方猥琐且满脸麻子，从家里逃婚到武汉。

当时只有16岁，虽然没有文化，但口齿伶俐，人也生得漂亮。这位亲戚就带她回家，准备做小老婆。但是她性格刚烈，坚决不从，在家里闹了好几天。

这位亲戚也不好硬来，想到还有亲友单身，就给我们家做个好事，送过来看看。当时我们家虽穷，大伯也到了婚龄，但一表人材，年纪与她正合，问她同意不？结果她爽快同意。结婚后，祖父母就把整个家庭决定权全部交给了她。

祖母的娘家至戚就只剩这个舅侄姑娘和一个亲幺叔，幺姑妈记得称为幺叔外公〔方言称家家（音gāgā）爹爹（即外公）〕，幺姑妈在洪湖大同湖二场当医生时，这位幺外公做好荞麦粑粑，用一个土罐子煨好鸡汤，上面放着荞麦粑粑，捂热后送给她吃。

这位幺叔外公还有嫡亲叔伯的儿子叫解友章、解顺章，也住鸭耳河。我父亲和五叔在世的时候，还和他们的顺章老表经常有来往。

幺姑妈说她还有两个舅父，分别叫国信、信堂。那个舅娘就是我们刘家的另一个房头立信叔叔的三姑妈，因为家境很好，1949年后害怕挨批斗，吓得跳到河里淹死了。幺姑妈说，我们是两边亲，在刘家这边是姑妈，在解家那边是舅娘。

祖母小时候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家境还是不错的。当时家里就只有兄妹两人。祖母的母亲娘家是沙湖姓夏的。夏家在沙湖镇上有点实力，也是蛮有钱的。祖母在沙湖街上还有2个表弟，姑妈称之为大环叔子、小环叔子。

大环叔子是个瓦匠师傅，还会搞纸扎，人很聪明，画工瓦工非常了得，我们家后来（1956年迁入洪湖隔堤内后）的大瓦屋上面的花鸟图案及飞檐装饰，都是这位长辈的杰作，我的印象也非常深刻。小环叔子早年参加革命，后来受到冤屈，最后平反复职。据说他和贺龙同桌子吃过饭。晚年住进仙桃福利院，幺姑妈还探望过几回。

幺姑妈说，她见过自己外婆嫁到解家的陪嫁物，都是比较高档的物件。祖母出嫁时，曾外婆又把自己从沙湖陪嫁物转给祖母，都是过去上好的老式红木家具——椅子、柜子等，其中有一对瓷坛子，也是曾外婆给祖母的陪嫁物，祖母最后传了一个给幺姑妈。那对瓷坛子不知是那个朝代的，上面有放牛的牧童，吹着笛子，底部还有印章。幺姑妈因为四处调动，就把一个瓷坛子给了四叔四婶娘，后来不知所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