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的生活再普通不过。
一个人住在紧凑的房间里,做着一份低薪且饱和的工作,有一帮欢乐和社交压力并存的朋友。
这年头,遍地都是这样的生存样本。但克拉拉似乎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
对于上司的压榨,她情绪很稳定。
对于朋友的恋情烦恼,她积极陪聊助攻。
她还写诗,正在创作一本新书,虽然自己好像不太满意……
她的生活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至少在旁人看来,克拉拉还是那个阳光开朗、总是给人满满情绪价值的女孩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起了变化呢?
克拉拉在夜里失眠,所以她会听着ASMR助眠。
她的创作陷入瓶颈。她会悄悄跑去视奸前任的ins主页。并不是她放不下,只是为了创作想激发一些情绪。
她最近的确状态不好,但她说,就是一段比较艰难的时期。会过去的。
是的,她“有点儿”想死,但她说自己肯定不会自杀的。你看,她还能头头是道地劝慰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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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她遭遇了职场PUA吗?可即便她的上司明里暗里贬低她,说她是“伪艺术家”,评价她写的书“书名字体太丑”,克拉拉也能在和同事的吐槽里消化掉这些PUA,并不内耗:“真好笑!要是付给我的钱能高于最低工资,我肯定更有积极性!”
是因为旁人的一句句关心反而变成了负担吗?“你最近过得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在克拉拉眼里,那些关切的目光,那些可怜她的神色,都化作了一堆表情符号。但这也不是最初的导火索。
克拉拉有个秘密,没办法说出口的秘密。她以为时间会治愈创伤,但七年过去了,她疲惫地发现,她没有一天、一小时不在饱受折磨。
克拉拉去看了心理医生,无法对朋友开口的事,至少能跟医生讲讲。但她遇到了个不太靠谱的医生。
同事推荐了另一位据说不错的心理医生,但高昂的费用让克拉拉望而却步。
“蛤蟆小姐看不起心理医生”,只好拿搜索引擎当医生。在网上搜索一番后,得到的结果告诉她需要吃抗抑郁药。她继续检索“抗抑郁药 副作用”,网友的回答是小马过河式的千差万别。
网上总是什么人都有,比如这位劝抑郁症的姑娘们去森林里散个步,然后抑郁就会神奇消失的网友——
克拉拉真的足够努力了。她用尽了力气想让自己从抑郁里挣脱出来。她不是没有向身边的人发出求救信号,只是她无法让朋友们理解,她有无法言说的旧日创伤,她沉重的工作压力,她战损的精神状态,让她没有办法逃出反复把她拽进谷底的抑郁情绪。
但或许,朋友们觉得她还可以再努力一点。面对过于激动试图帮忙的朋友,克拉拉尝试沟通,但最终还是删掉了消息框里的字。
克拉拉离朋友们的社群越来越远。她渐渐感到自己“坏掉了”。
当我们经历抑郁时,我们都看到了什么?
或许远远地望见了深渊;
或许如灵魂出窍般像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
或许身体像壳一样一点点破碎,而自我已不复存在。
但是克拉拉,你要相信,你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被朋友温暖拥抱着的时候,试着说出来吧,哪怕是歇斯底里的发泄。
很抱歉这么久以来,你不得不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负担前行。
很抱歉这个社会一团糟。
很抱歉我没有早点站在你身边。
“这是一本讲抑郁症的漫画,但和通常的关于抑郁症的书不同。我想讲述是什么原因导致抑郁大多数时候发生在女性身上。我真的很想关照我的读者,我试着在这个非常困难的话题下写一本有点甜蜜的书,我希望它是柔软的,而不是让读者遭受更多的痛苦。”
——米里昂·马莱
米里昂·马莱在法国新生代漫画家里形象尤其鲜明。她喜欢笑话、打架,喜欢侯麦和瓦尔达的电影,喜欢漂亮的狗狗(也就是所有的狗)和所有的猫。她考虑在腰部文上一个“100% emo”。
她曾在布鲁塞尔著名的圣吕克艺术学院学习漫画,同时也是文学学士、社会学和人类学硕士。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深受日本少女漫画的影响,她的最爱包括矢泽爱(《娜娜》)、藤井三穗南(《Gals!》)、Clamp(《魔卡少女樱》)。
在她攻读社会学硕士学位时,她失望地发现,原本简单的女权主义概念变得封闭和精英化,她想要通过艺术让这些概念变得更容易触及,于是开始创作一系列探索流行文化和父权制的女权主义漫画,作为教育类图书的插图发表。
《如果我消失了》是她的第一本长篇漫画。透过故事里这个经受着抑郁的克拉拉,我们看到一份“狗屁工作”对年轻一代的伤害,看到针对心理健康的医疗系统的失效,看到性暴力的受害者同时也成了被惩罚的人,看到社会体系里的不公,看到抑郁症患者是如何逐渐被社群疏远……更珍贵的是,我们看到一个年轻女性如何应对创伤,在姐妹情谊的支持下于黑暗中找到光亮。
《如果我消失了》凭借着强大的共情力,在2021年入选美国青年图书馆协会最佳成人图像小说,也相继获得哈维奖、漫画家工坊大奖、加拿大总督文学奖、乔·舒斯特奖提名。《她们的传奇》作者佩内洛普·芭桔形容这本书“像一张创可贴,也像一次疗愈”。或许,因为伤害不曾停止,我们才会需要一张又一张创可贴。总之,我们先贴上这一张吧。
拥抱所有仍在与创伤对抗着的人们,我们会渡过低谷,见到太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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