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回顾：她该如何在爱恨交织中保持清醒？

第七十六回

一天上午，秀子突然提出要带她去见一个人。她以为秀子当和事佬，要带她去见吴雨声，一口答应，认为秀子在场他们之间的谈话也许会更自然。

她和秀子乘轿子来到南山寺。她心里说不出的纳闷，为什么安排在这里与丈夫见面。秀子领着她在大殿里敬了香，然后在无源法师陪同下走进后院。秀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法师与她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他们走到后院经堂，法师推开门，向门内一指。秀子便拉她的手走进去。法师没有进去，他关上门，站在门外台阶上看一眼四周，发现没人，从外面将门反锁上。

经堂内，镂花窗格上挂着黄色长帘，梁上垂下帷幕，屋里一片幽暗。长长的案桌上供着一尊不大的如来佛，点着一缕香。一位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过了一会儿，和尚抬起脸，两眼盯着小桃红。她仔细一看，顿时惊呆了，原来剃了光头的和尚不是别人，正是秀子丈夫李清泉。

小桃红与李清泉低声交谈。秀子站在经堂外的过道上，从后门边的镂花方格向外张望，随时监视外面动静。小桃红将在北京的情况尽可能详尽地告诉李清泉。他听后连连点头，认为她提供的情况非常有价值，证明他对此案的分析没有错。他还告诉她，钱枫亭原是国政会副议长，因为不满袁世凯的所作所为辞去副议长一职，是非常坚定的共和派。如果我们找到日本国特使与总统特使的谈话记录稿，对袁世凯当皇帝的阴谋将是个沉重打击。

“钱老也这么说。如果能找到这份文件，不但能为你和雨声洗去冤情，还以清白，同时证明袁世凯为了当皇帝，不惜出卖国家利益。”

“他们借军火案整我，就是想逼我交出这份东西。”

“你敢肯定这份文件在雨声手上？”

“我陪次长出国访问前，意识到这份文件非常重要，特意交给他保管，而且明确告诉他不要放在办公室，最好藏在家中。”

“我在北京住所找遍了，没找到这份文件！”“我出事后，他住处也被人抄了，会不会被他们抄走了？”“钱老认为可能性不大。如果这份文件副本已经在他们手上，他们没必要监视我在北京的一举一动，不止一次到我住处搜查。”

“雨声是个细心人，为了防止万一，文件可能没藏在家里。”李清泉思忖片刻说，“当局放他回家，可能是个阴谋！你千万安排他与我见一面。”

“我一定想办法。”她本想说她已离开吴家，不方便安排，但想到这次见面的重要性，话到嘴边连忙改口。

回到李家，她打算托人带信给吴雨声，将李清泉躲在南山寺的情况告诉他，让他以烧香为名去南山寺与清泉秘密碰头。后来一想，觉得不妥。托人送信非但不安全，容易走漏风声，而且李家有便衣监视。就算这封信能安全送到他手上，他一个人去庙里也容易引起警方怀疑。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林秀莲突然托人带话，说有急事，让她尽快去一趟石牌。她心里清楚，林秀莲叫她去肯定是为了姐妹相认。她很快雇了辆车来到石牌镇，下车后在巷子里七转八转，终于按丁大为说的地址找到林秀莲家。她敲开院门，一名女佣人问她找谁。她说找林秀莲。女佣人立即领着她走进堂屋。

林秀莲坐在方桌边翻着账本，看见她走进，立即收起账本，笑着从桌边站起，“你来啦。”她说完这句话，后面再没下文了，双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为了打破这种尴尬，小桃红主动说起她们家的事。

“姐，丁叔什么都跟我说了！”

“不要叫我姐，我不配当你姐姐。”林秀莲突然收起笑容，冷冷地说。

“姐！汪家就剩下你我两个亲姊妹。我做错了什么，你尽管说我骂我，我都不在乎……”

“吴家是害我们汪家的罪魁祸首，过去你不知道，嫁到他们家，我不怪你。现在既然知道这层关系，为什么不离开他们家？”

“吴家虽然害了汪家，毕竟是上一辈的事，不能全推到雨声头上。”她本来已经离开吴家，不打算回去，与李清泉见面后，不得不改变想法，“他曾经帮过我们，当初为了救你和谢杨柳，与刘家结下仇，现在刘家害他，我不能扔下他不管啊！”

“你舍不得吴少爷，不要找理由！不要忘了，他对你再好，也是我们仇家！如果你承认姓汪，是汪家后人，就必须离开他，否则不要来见我！”林秀莲早在心里想好了，一定要劝小桃红离开吴家。

“姐！你放心，等案子有了头绪，我立即离开他们家！”她答应李清泉，安排他与吴雨声见面，无论如何也要等他们见面后她才能离开。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她与秀子商量好，不但要回吴家，而且装出与丈夫恩爱的样子，陪他到庙里敬香，借这个机会安排他与李清泉秘密碰头。

“什么头绪不头绪。人都放出来了，你还等什么？”林秀莲反驳她。

“人虽然放出来，案子并没有了结。”她不知该如何向林秀莲解释，有关案情的复杂背景，以及上层政治斗争的内幕她不能说，说了对方也不明白。

“你怎么这么糊涂？吴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老天报应！现在只要你离开吴家，撒手不管，汪家的冤仇自有人帮我们报！”林秀莲目的非常明确，将妹妹叫来就是为了逼她离开吴雨声。小桃红急了，认为军火案不但关系到吴少爷，还关系到李处长，关系到国家的前程和许多人的命运。

林秀莲打断她说，“你少讲这些大道理，我听不懂，也不想懂。我只认一条死理：吴家害死了汪家，是汪家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些年来，我受尽了苦，受尽了委屈，所以活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找到仇家，为汪家报仇雪耻。万万没想到丁大为说出汪家被害真相，你竟然和吴家站在一起，为他们鸣冤叫屈。你要承认自己是汪家后人，今天就离开李家，搬到我这里来住。”

面对林秀莲再三逼她表态，小桃红表示再给她一点时间，等她处理好有关事宜，一定离开吴家。她们谈了半天，两人谁也没能说服谁。分手前，林秀莲毫不客气地表示，让她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再来找她，否则不要再来见她。

小桃红神情凝重地回到城里，在三牌楼下了车，沿街漫无目的向前走，心里说不出地无奈。秀莲咄咄逼人，要她离开吴家；而李清泉却恳求她尽快回到雨声身边，以便安排他们秘密碰头。她走了很久，不知不觉来到吴家大院附近。她站在街边暗暗思忖，也许我应该进去找雨声，将我与李清泉见面的情况告诉他。她正在犹豫，看见街边不远处站着两个人，盯着吴家大门交头接耳，一副鬼头鬼脑的样子。她想起秀子曾告诉过她，李家门外成天有人盯梢，看来吴家也被人盯上了。

正如李清泉担心的那样，胡鸣九放出她丈夫，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天性善良的雨声还蒙在鼓里，他的敌人不仅仅是刘剑雄和胡鸣九，还有北京的蒋维和，甚至包括大总统本人。这是一张巨大的无处不在的网，随时可能将他和李清泉置于死地。她越想越觉得有责任提醒丈夫，抬步向吴家大门走去。没走几步远，她突然想起林秀莲的警告，脚步忍不住放慢了。

正在这时远远驰来一辆马车，车上有人叫她。她转身看见吴文跳下车，大步向她走来。吴文见到她非常激动，说按她指示将北京所有文件、书籍和文稿全打包运回来了。想到李清泉躲在南山寺心急如焚地等着与雨声见面，想到那份绝密文件的下落，她毅然和他一起走进大门西侧车轿房所在的小院。

未完待续......

*本书内容由作家授权本号刊发

*图源网络，如侵告删

*如需转载，请后台回复“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