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七月,丰岛海战马上就要打响。
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个中国人从朝鲜汉城脚底抹油,溜了。
为了不让日本人抓着,这人先是钻进了英国公使馆,后来化了妆,趁着天黑跑路。
大清自家的官船他都不敢坐,硬是挤上一艘英国商船,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这人正是袁世凯。
那年他三十五。
往前推十年,他在朝鲜可是被称为“监国”的狠角色,说是半岛上说话最算数的人也不为过。
就连日本驻朝公使见了他,都得低着头走。
可从“只手遮天”到“落荒而逃”,变脸就在一夜之间。
不少人觉得甲午战争是突然打起来的。
其实翻翻老黄历,这笔烂账早在十年前就记下了。
面对同一盘棋,两个路数完全不同的国家,算出来的步数那是天差地别。
咱们把日历翻回1884年12月,地点还是汉城。
那时候袁世凯是个二十六岁的愣头青,却碰上了要命的坎儿。
当年的朝鲜还管大清叫宗主国。
可日本人早惦记上了,鼓捣朝鲜的“开化党”搞事情,弄了个“甲申政变”。
叛军冲进宫里,把国王李熙给扣了,还要跟大清断绝关系。
这摆明了是个死局。
大清那边正跟法国人打得不可开交,给的命令死板得很:别在朝鲜惹祸,咱不能两头作战。
要是听话不动手,国王让日本人捏在手里,大清这扇“防盗门”就算让人拆了。
要是带兵硬闯,万一伤着国王,或者跟日本全面开片,他这个挂着虚衔的小官,脑袋搬家都算轻的。
咋整?
袁世凯心里跟明镜似的:等朝廷发话,黄花菜都凉了;找日本人磨嘴皮子,那是白费蜡。
唯一的活路,就是掀桌子不玩了。
这小子够狠,给那个捣鬼的日本公使竹添进一郎递了个条子,装傻充愣说不知道日本人在搞鬼,借口是“保护国王”。
紧跟着,他就干了件跟年龄不沾边的事儿——带兵硬砸朝鲜王宫,在枪林弹雨里把国王给抢回来了。
日本人本以为清朝正忙着应付法国,肯定得当缩头乌龟,没成想让袁世凯这一记闷棍打蒙了。
政变才闹腾了三天就歇菜,那帮亲日的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日本公使也是灰头土脸地溜回了老家。
后来日本人自己都感慨:“袁世凯搞外交,那是真有一双铁腕啊。”
这一把,袁世凯押对了。
他不光保住了地盘,还入了李鸿章的法眼,以后在晚清官场算是站稳了。
可战术上赢漂亮了,往往让人看不见战略上的大窟窿。
袁世凯在前线拼刺刀,李鸿章在后方磨嘴皮。
这是中日高层的一场掰手腕。
当时这局其实挺有意思:朝鲜那边袁世凯赢了,南边镇南关清军也打了胜仗。
大清手里是有牌可打的。
可李鸿章的算盘打得太稳,甚至有点怂。
他不想同时惹翻法国和日本,只想把事儿平了。
俩人扯了半天皮,签了个《天津会议专条》。
里面有条看着不起眼、实则要命的规矩:以后朝鲜要是出大事,中日谁都能派兵,只要互相打个招呼就行。
这买卖当时看着挺公道——大家都撤,有事好商量。
说白了,这是大清外交上的超级大坑。
为啥?
因为这等于从法理上,把大清独家的“家长管教权”,变成了跟日本这个“邻居”共享的权利。
这张纸,就是给九年后的甲午战争埋下的那颗雷。
祸根通常都埋在看不见的地方。
1886年,条约签完第二年,北洋水师搞了一次大排场的串门。
“定远”、“镇远”四艘大船开进了日本长崎港。
那是中国近代海军最风光的时候,船坚炮利,看着挺吓人。
本来是想去给日本人“亮肌肉”的。
结果出了档子事,把两国的底裤都露出来了。
8月13号,水兵上岸找乐子,在风月场跟当地人打起来了,最后弄成几百人的大群架,两边都死了人。
这就是有名的“长崎事件”。
事发后,李鸿章的处理透着一股子“大度”。
先是硬邦邦地骂日本,回头又说这是“小孩打架”,最后两边互相赔点钱算完。
表面看是打个平手,清朝因为赔得少点还觉得自己赚了。
可有个传闻特别有意思:说是混战的时候,日本人趁乱摸走了清军的一本密码本。
这事是真是假不好说,但折射出来的现实挺扎心。
当清朝水兵在街头斗殴的时候,日本人在干嘛?
德国那个“铁血宰相”俾斯麦见过两边的使节,他算了一卦:日本肯定赢,中国肯定输。
理由特简单:日本来的人到了欧洲,张嘴闭嘴问政治、问制度、问宪法,恨不得把国家地基都换了;中国来的人呢,除了几个明白人,大部分还在那儿瞎逛荡,只关心哪种大炮好使。
这就是“明治维新”和“洋务运动”根本上的岔路口。
清朝想的是“守成”。
李鸿章奏折里说得明白,建海军是为了“守住家门口”,只要别人不打我就烧高香了。
日本想的是“抢地盘”。
明治天皇怎么说的?
要“把国威扬到四面八方去”。
一个想着“别挨打”,一个琢磨“怎么打人”。
这种顶层脑回路的差别,决定了军队建设上的天壤之别。
日本搞出了现代化的参谋部,还有陆军省、海军省,玩义务兵役制;清朝海军看着吨位亚洲老大,骨子里还是旧军队那套。
那个“长崎事件”,不过是这场不对等比赛里的小插曲。
清朝盯着的是水兵打破了头,日本看见的是大清外强中干的内伤。
时间晃悠到1894年,那颗埋了九年的雷,终于炸了。
朝鲜闹起了“东学党起义”。
一帮信“东学道”的庄稼汉,受不了贪官和洋鬼子,揭竿造反。
起义军势头太猛,朝鲜国王李熙慌了神。
这时候,摆在朝鲜面前有两条路,都不好走:
靠自己,肯定干不过起义军,王位得丢。
找“大哥”大清帮忙,按1885年的条约,日本肯定也会借机插一脚。
朝鲜大臣闵泳骏跑去找袁世凯。
袁世凯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年,“太上皇”当惯了,也没多想,张嘴就应:“朝鲜有难,我肯定管。”
朝鲜国王还是怕日本人掺和。
闵泳骏还劝国王:“袁世凯肯定有招,您把心放肚子里。”
这真是错得离谱。
他们高估了袁世凯的本事,也低估了日本人的胃口。
1894年6月,清政府按老规矩出兵。
几乎就在同时,日本跟打了鸡血似的,反应快得吓人。
日本外务省冷冰冰地回话:第一,朝鲜是不是你们属国,我们不认;第二,按条约,我们也出兵。
这回日本来的可不是几条破船,而是一个混成旅团,快四千号人。
都这时候了,清朝高层还在做“以夷制夷”的白日梦。
指望英国、俄国出来拉架,指望在谈判桌上把日本人劝回去。
可日本人压根没打算谈。
直接甩出一份硬邦邦的“绝交书”,赖着不走。
这时候汉城的局势立马翻盘。
日军卡住了路口,大炮直接顶到了袁世凯的脑门上。
只要一开火,袁世凯就是头号活靶子。
那个在1884年杀伐决断的袁世凯,这会儿发现手里没牌了。
制度烂了、外交法理输了、军事也没准备好,这全方位的崩盘,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铁腕”能扛得住的。
为了保命,这位曾经的“监国”只能钻进英国使馆,最后灰溜溜地逃回国。
袁世凯跑了,但他身后的朝鲜,马上就要变成修罗场。
从1884年的政变,到1894年的逃亡,整整十年。
这十年,大清看着好像赢了不少面子:平了乱、震慑了长崎、保住了藩属名头。
可实际上,每一次看似精明的战术动作,都在给战略上的大崩盘添砖加瓦。
只想守着摊子过日子的人,注定连摊子都守不住。
风浪越大,输得越惨。
信息来源:
(美)费正清、刘广京:《剑桥中国晚清史(1800-1911年)下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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