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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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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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俘虏

至元13年正月,元兵攻入临安,南宋灭亡。

天地同哀,山河作悲。

三月,昭仪王清惠随三宫三千人被押北上,此时的他们再不是养尊处优的王家成员,而是任人宰割的俘虏。

一路走,一路哀怨心惊。

途经汴梁夷山驿站时,满腹伤痛抑无可抑,她遂在驿站墙壁题下了这首《满江红》:

太液芙蓉,浑不似、旧时颜色。曾记得、春风雨露,玉楼金阙。名播兰簪妃里后,晕潮莲脸君王侧。忽一声、鼙鼓揭天来,繁华歇。 龙虎散,风云灭。千古恨,凭谁说。对山河百二,泪盈襟血。客馆夜惊尘土梦,宫车晓碾关山月。问嫦娥、于我肯从容,同圆缺。

02

旧时

太液芙蓉,浑不似、旧时颜色。

《长恨歌》中,白居易一句“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既写花,又写人。

如今,王清惠移词入句,有着同样的感叹。

只是和《长恨歌》赞美花的娇艳不同,王清惠叹息的是花的失色。

至于娇美的花儿为什么失了旧时颜色,知道的人都知道。

不知道的人,且听她慢慢道来。

曾记得、春风雨露,玉楼金阙

那应该是娇花正艳的时候,春风雨露,既是自然界的润泽,也含蓄地指向王清惠辉煌的过去。

虽不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但一众佳人中,她无疑仍然可以鹤立鸡群。

玉楼金阙既是必然,也是对她天生丽质的侧面说明与高度认可。

而且这样的认可,来自当世至高权威。

君宠似风,皇恩如雨。

名播兰簪妃里后,晕潮莲脸君王侧。

她的艳名,就算放到三千后宫中,也是毫不逊色,成为后妃们口耳相传的对象。

那时的她,如花开得正好,晕潮莲脸,开在君王之侧。

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

用这样的句子形容她,正是恰如其分,全无夸张溢美之词。

如果这样的时光可以静止,该有多好。

可惜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忽一声、鼙鼓揭天来,繁华歇。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长恨歌》中,这是唐明皇与杨贵妃故事的转折点,也是她王清惠美好人生的转折点。

元兵到来,如风卷残云,吹倒玉楼金阙,吹散晕潮莲脸。

太液芙蓉终于失色,所有繁华,如烟消散。

03

问月

龙虎散,风云灭。千古恨,凭谁说。

家国的巨大变故,带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愁恨。

这恨意,无处可诉,也无可以诉。

只有山河破碎之际,人才会深深感到与故土的生死相依。

如今,她被迫北上,一步一彷徨,一步一回望。

如柔嫩婴儿,被一点一点从母体剥离。

对山河百二,泪盈襟血。

大宋啊大宋,对着你渐渐模糊与远去的山山水水,怎不令人泪盈眶,襟满血?

这一路走来,一路黯然神伤。

客馆夜惊尘土梦,宫车晓碾关山月。

他们再不是大宋的臣民,再不是皇宫里美艳动人的仙子。

作为俘虏,他们不过是战争的胜利品,被残酷地撕掉所有从前的身份尊荣,甚至是为人的标签。

他们,不过是掳掠者可以随意处置的对象。

所以,拿他们当牲口一样,不停驱赶,似乎并不令谁诧异。

有谁在意他们娇弱的身体,在意让他们天色未亮就被驱赶着往前走,如虎狼驱赶毫无反抗之力的羊群。

又有谁在意,连日奔波,不停奔波,即便是短暂的休息,也无法成梦。

就算是偶尔入梦,都会不停地被惊醒。

惊醒他们的,是低到尘埃的卑微,是即便在梦中也依旧尘土飞扬。

浑浑噩噩,梦与现实,就这样一点一点失去该有的界限,无缝融合在关山月与尘土梦中。

嫦娥、于我肯从容,同圆缺。

她倒是愿意,若月中仙子不忍,是否能允许她如月般超然物外,自在圆缺。

04

托身

史载王清惠后来自请为女道士。

她果然追月而去。

或许她并非想遁入玄门,只是当繁华消歇,人生早已在大起大落间澄明一片。

穿透重重迷障而至天人相合之境,不过一念之间。

晕潮莲脸君王侧,春风雨露,玉楼金阙,所有那些美丽繁复的往事,似曾记得,又恍然如梦,如烟般飘逝。

只有那厚重巨大的亡国之痛,千古恨,凭谁说。

男人们醉生梦死,她一介弱女子,若不想遭逢被凌辱的命运,或者不愿意觍颜事敌,除非托身另一个世界。

且留此残躯,再谱一首《满江红》。

在这污浊的人间,任它龙虎散风云灭,从此都休再来搅动她月中仙子般的从容。

人生君说

“破碎的尘世,

让人们可以抬头仰望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