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一篇非虚构长文《一个外地女孩,死在了我的出租屋》在网络上爆火。非虚构这种文本有一段时间没有引起这么大反响了。前些年,非虚构在新闻界流行过一段时间,后来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非虚构写作是新闻写作融合文学创作的一种写作手法,算是新闻文本的一种创新。新闻界不满足于干巴巴的5W的一个H新闻叙事方式,希望把新闻写的更加软一点,丰盈一点,可读性更强一点,所以借鉴了一些文学创作手法,比如大量的细节描写,非线性叙事,甚至内心描写。可以这么理解吧,相当于将一个新闻事件重新编辑加工了。

但非虚构本质上还是新闻,它所有的元素都必须是真实的。不像短平快的新闻报道,非虚构作品动辄上万字,这就对写作者要求极高:一方面需要大量细致入微的采访,以便获得足够的素材来丰盈这个故事,同时需要很高的写作水平;另一方面,要求写作者有足够的自律,不能为了编造故事情节。

正因如此,没有一定实力的新闻机构是很难养得起非虚构写作团队的。加上在短视频大行其道和碎片化阅读时代,非虚构这样文体走向式微也不足为奇。

说回“贞观”那篇“女孩死在我的出租屋”的文章,它也是打着非虚构的名头,因为作者不是受过专业非虚构写作训练的记者,她的叙事风格让我感到不适,在我看来它肯定不是一篇合格的非虚构作品。这也是后来很多人怀疑其真实性的原因。

尽管咸阳市公安局核实“确有此事”,但并不意味着文章所述就是真实的。尽管咸阳市公安局只是确认了女孩死在出租公寓这一基本事实,文章有大量的事实描述并没有得到确认,而且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比如文章说,在考公无望后,她开始打工,最近来到西安找工作。但是来西安找工作怎么把房子租在咸阳,要知道咸阳距离西安还有几十公里呢?

就算是如作者所说她表达有误,习惯性把周边市县说成“西安”,那么一个北京211高校毕业多年的大学生,怎么会跑到咸阳去找工作,咸阳能有什么样的工作找?

文章说,女子糊口都困难,连房租都是老家的父母向亲友借钱,才能支付。今年4月9日,她的母亲向亲戚借了1万多元钱,转给她支付房租,根据她生前的消费记录,她无论吃饭还是买任何东西,几乎都没有超过五块钱,都是买很差很差的东西凑合。但是,她租的公寓却很“高档”一个月租金+押金就要上万元,太不合理吧。大家可以搜一下咸阳的租房价格。

难怪微博上有一个女性大v这样说,女孩家里那么贫穷,为何还要住那么好的公寓?

总之目前的信息很乱。媒体采访也是乱七八糟,比如有一家叫《正在新闻》的媒体去到了女孩村里采访,村民给出的信息也是模棱两可,前后矛盾。一边有说她家是低保户,一边又说她家庭条件不错;女孩死因自己明明不知道,却斩钉截铁否认是“饿死”的说法;至于什么“孤僻”“精神脆弱”“心理疾病”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该村民的主观臆测。

我看这个村民心理有问题,前言不搭后语,还好意思接受采访,记者也是弱鸡,村民说什么就发什么,你只是一个传声筒吗?也不知道这个媒体是怎么发出来这样不合格的稿件。

今天,《现代快报》也采访了死者所在村的相关负责人,对方表示,网传的内容有些是不属实的。他说,女子毕业于西安一所高校,并非网文所说在北京读书。毕业以后,她还考上了“三支一扶”,但没有转编成功,后来为了专心复习考编,在家里待了两年多。

这里的采访内容可以说是颠覆了“贞观”那篇文章所述的女子考上北京211高校,以及所谓的“考公笔试第一面试被刷”等信息。

至于网传其家庭困难的说法,该负责人告诉现代快报记者,她家里条件还行,不像网上说的那样。她的父母在村子附近打零工,身体也都还可以,只是父亲有点腰椎间盘突出。女子还有一个弟弟,原来在上海一家芯片公司,成家后转至西安工作,平时也很少回村里。

前面《正在新闻》采访的村民说她家是“低保户”,又说她家条件还可以,真是薛定谔的家境。

有人猜测,关于家境还可以的说法,可能是修饰后的结论。因为在事发之后,当地政府工作人员称电话几乎被打爆,几乎都是记者咨询女子具体情况的。但他们认为这是一个敏感事件,而且女子去世不是发生在当地,都把记者推给了当地ZF的宣传部门。

该负责人还特意说明,女子与生前和家人的关系很好,可能是为了回应“贞观”文中所述的“女子拉黑了所有亲人”。

如上所述,如果是某种统一过的口径回应,那么真实的永远不可抵达了。不重要,过几天,新的热点一来,也就没几个人记得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