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夏天,我站在奶奶家的门口,手里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炎热的阳光炙烤着泥土路,远处传来蝉鸣声,空气中弥漫着稻田特有的味道。
村子里一片宁静,只有偶尔经过的自行车发出吱呀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敲响了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
“谁啊?”屋里传来奶奶苍老而略带不耐烦的声音。
“奶奶,是我,倩倩。”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奶奶站在门口,眯着眼打量着我。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感到一阵紧张。奶奶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色布衫,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刻画着岁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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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吗?”奶奶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视。
我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道:“奶奶,我……我考上高中了。但是……家里交不起学费,我想问您能不能借我300块钱……”
还没等我说完,奶奶的脸色就变了:“又来要钱?你妈怎么不去挣钱?整天就知道伸手要!”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感到一阵刺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一个人养活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她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我试图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行了行了,我听够了。”奶奶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我的话:“你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晚都要嫁人,读书读多了,赚到钱了,便宜男人吗?赶紧出去打工,你要上学就自己想办法去,别来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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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奶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呆立在原地,感觉世界在崩塌。十六岁的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生活的残酷。阳光依旧明媚,但我的心却坠入了冰窟。
我转身准备离开,脑海中回想着父亲去世那年的场景。那时我才六岁,对死亡的概念还很模糊。
我只记得母亲哭得撕心裂肺,而奶奶却只是冷冷地说:“我就知道你是个扫把星,生了一个赔钱货不说,还害死了我儿子。滚滚滚,以后别出现在我的眼前,有多远滚多远。”
从那以后,母亲就带着我搬出了老家,在镇上租了一间小屋。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倩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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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头,看到住在隔壁的张大妈正关切地看着我。张大妈约莫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脸上总是带着温暖的笑容。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说:“没什么,张大妈。”
张大妈走近了些,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难过,孩子。我刚才听到了,你是为上学的事来找你奶奶的吧?”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和关心。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张大妈叹了口气,说道:“走,跟我回家坐坐。”
在张大妈家简陋却整洁的小屋里,我抽泣着将家里的情况告诉了她。
自从父亲六年前因病去世后,母亲就一个人拉扯我长大。母亲在镇上的服装厂做工,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晚上回家还要做些零工。虽然母亲省吃俭用,但要凑齐高中的学费还是远远不够。
“我知道读书很重要,但我不想让妈妈太辛苦。”我哽咽着说:“可是如果不上学,我以后怎么能有出息,怎么能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张大妈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递给我一杯水:“孩子,你能这么想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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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温和地说:“教育确实很重要,尤其是对你们这些农村的孩子来说,可能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张大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进里屋。我听到抽屉开关的声音,心里有些疑惑。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布包回来了:“倩倩,这里有三百块钱。你拿去交学费吧。”
我惊讶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大妈,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我结结巴巴地说。
张大妈笑着摇摇头:“傻孩子,别客气。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定会好好学习的。这钱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积蓄,本来是想给我儿子娶媳妇用的。但是看到你这么想读书,我觉得用在你身上更有意义。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再还我也不迟。”
我紧紧抱住张大妈,泣不成声:“谢谢您,张大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将来报答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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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妈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道:“好孩子,别哭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虽然你奶奶对你们不好,但不要因此就对生活失去信心。只要你努力,总会有人愿意帮助你的。”
我点点头,擦干眼泪。张大妈的话给了我希望和力量,我下定决心要用优异的成绩来回报她的善意。
就这样,我踏上了求学之路。高中三年,我勤奋刻苦,争分夺秒。每天天还没亮就起床复习,晚上学习到深夜。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未来,更是为了不辜负张大妈和母亲的期望。
学习的道路并不平坦。有时候遇到难懂的问题,我会感到沮丧;有时候看到同学有新衣服、新书包,而我还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我会感到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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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遇到困难想要放弃时,我就会想起张大妈温暖的笑容和鼓励的话语,那是支撑我前进的动力。
母亲也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她白天在工厂做工,晚上还要去附近的饭店洗碗。
每次我心疼地劝她休息时,她总是笑着说:“妈没事,只要你能好好读书,妈做什么都愿意。”
母亲粗糙的双手和日渐佝偻的背影,都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成为我奋斗的动力。
在学校里,我很快就以优异的成绩脱颖而出。老师们都很喜欢我,同学们也渐渐接纳了我这个“穷孩子”。
我开始帮助一些学习有困难的同学,用自己的方法教他们解题。慢慢地,我不再因为家境而自卑,反而更加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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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后,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当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激动的泪水模糊了双眼。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告诉张大妈这个好消息。
离开家的那天,我特意去看望了张大妈。她高兴地拉着我的手,眼里闪烁着欣慰的泪光:“倩倩啊,你要在大学里好好学习,将来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她语重心长地说。
我握着张大妈的手,郑重地说:“张大妈,要不是您当年的帮助,就没有我的今天。等我以后有能力了,一定会报答您的。”
张大妈笑着摇摇头:“傻孩子,我帮你是因为看好你,不是为了要你报答。你以后只要记得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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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张大妈和母亲的期望,我来到了省城的大学。大学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丰富多彩,但也充满了挑战。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我积极参加勤工俭学项目,利用课余时间在图书馆和学校餐厅打工。
学习上,我依然保持着刻苦的劲头。我深知,对于我这样的农村孩子来说,知识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我选择了计算机专业,虽然刚开始觉得很难,但我坚持每天多学习两个小时。渐渐地,我不仅跟上了进度,还成为了班上的佼佼者。
大学四年,我努力学习,积极参加各种竞赛和项目。在大三那年,我开发的一个App在全国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中获得了金奖,这不仅给了我丰厚的奖金,还引起了许多企业的关注。
毕业后,我收到了多家知名企业的offer,最终选择留在了省城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从一名普通程序员做起,我踏实肯干,不断学习新技术,很快就得到了领导的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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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之余,我时常想起张大妈的话,于是开始参与一些公益活动。我给贫困山区的孩子们捐书捐物,有时还会去当志愿者教他们使用电脑。每次看到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神,我都会想起当年的自己,心里充满了感动和责任感。
每逢节假日,我都会回老家看望母亲和张大妈,给她们带去一些礼物和生活用品。看到母亲不用再那么辛苦地工作,脸上有了笑容,我感到无比欣慰。而每次张大妈看到我,总是笑着说:“倩倩,你有出息了,我这个老太婆也与有荣焉啊!”
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我已经成为了公司的部门经理。这一天,我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老家。
站在熟悉的村口,我不禁感慨万千。村子的面貌变了许多,水泥路取代了曾经的泥巴路,不少人家盖起了小洋楼。但那份乡愁依旧如故,空气中还飘荡着稻田的清香。
我径直走向张大妈家,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
“谁啊?”里面传来张大妈略显苍老的声音。
“张大妈,是我,倩倩!”我激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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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张大妈惊喜地看着我:“哎呀,倩倩回来了!快进来坐。”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那温暖的笑容依旧如故。
我跟着张大妈进了屋,发现屋里的陈设还是和以前一样简陋。墙上的墙纸已经发黄脱落,家具也都是老旧的。我心里一阵酸楚,说:“张大妈,您怎么不跟我说您需要帮助呢?”
张大妈笑着摆摆手:“傻孩子,我这老太婆有什么需要的。能看到你有出息,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握住张大妈的手,认真地说:“张大妈,要不是您当年的三百块钱,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早就说过要报答您,今天我是专程来实现这个诺言的。”
我听我妈讲,张大妈的儿子下岗半年,一直没找到工作,我大学同学公司正在招人,我已经说好了,给张大妈儿子儿媳妇都找了工作,我还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交了一年房租,张大妈也可以跟着一起过去。
听到我的话,张大妈激动坏了,泪流满面,一直握着我的手道谢,我开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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