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八年,也就是公元 1620 年,在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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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可宏伟啦,在那湛蓝湛蓝的天空底下,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特别光彩夺目。
宽敞的大殿里边,有个金漆雕龙的宝座,宝座上坐着一位目光明亮、傲视天下的帝王。
眼前都是大好的山河,群臣都跪着高呼万岁。
歌声舞蹈热闹非凡,衣袖舞动随风飘摆,钟磬敲响,乐声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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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长。
空中飘起气味很浓的檀香,烟雾到处都是,把宫邸都笼罩了。
想从前,我不过是那段风光无限、繁荣昌盛时候的一个路人,可到了现在,我竟也成了这热热闹闹中的一员。
眼前这一幕,对于坐在龙椅上的明光宗朱常洛而言,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就这一年,自己总算从提心吊胆的太子变成了大明的新主子。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能成为这个皇帝,那可太不容易了。
他爹,就是万历皇帝朱翊钧,最喜欢的女子是郑贵妃,这老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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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因为喜欢郑贵妃,就连带着偏爱郑贵妃生的儿子福王朱常洵。
所以呢,即便自己是庶长子,在皇帝没有嫡子的情况下,自己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可自己跟自己的母亲王恭妃,还是得不到皇帝的宠爱。
还好啦,虽说朱翊钧的庙号叫明神宗,可他终归不是神,就是个人,所以他着实难以跟大明王朝已有的宗法继承制度相抗衡。
老皇帝万历有很长一阵子都想让福王朱常洵当太子,可朝廷里的大臣们根本不买他的账。高皇帝朱元璋的《皇明祖训》写得清清楚楚,有嫡就立嫡子中年龄最大的,没嫡就立庶子中年龄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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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没有嫡子,朱常洵是庶出的老六,所以从法理上讲,真正够格当继承人的,就只有朱常洛。
万历特别倔,可大臣们比他更倔。皇帝大声喊着自由主义,说咱老朱家我说了算,我朱翊钧做主。大臣们却叫着祖宗定的规矩永远不能变,你朱翊钧想废长立幼,我们就算死也不同意。君臣为了储位的事儿争论了足足十五年。这期间,有四位首辅被逼退,部级官员好几十人,京官一百多人,地方官员更是多达三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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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朝臣不停地施压,老皇帝实在扛不住了,只得满心不情愿地把朱常洛立为太子。
朱常洛心里清楚,自己一步步走来,那走的是充满血泪的路。
如今,经过重重艰难险阻,自己总算当上了这天下的王。
还好啦,不管有多辛苦,有多累,在这时候,都值了。
朱常洛于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登基。
在这一天的史书记载里,能看到像皇帝“玉履安和”“冲粹无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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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描述,就是讲,皇帝在登基仪式那天,面色好,走路稳当又从容,显得特别有精神,啥毛病没有。
确实,朱常洛登基时,都三十八岁了,这岁数说不上年轻,可也绝对不老。既然不老,那身体状况应该还算不错。
新皇帝特别勤奋,刚登基就没歇过一天,马上投入到繁重的政务里去了。
从登基那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二日一大清早,一直到八月初九日晚上,朱常洛又是减免赋税,又是发放军饷,还提拔大臣……杂七杂八的事儿,做了一堆。
皇帝的这些做法总体来讲是给民众带来了好处的,所以在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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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朱常洛的这些举动被认可为“朝野感动”。
大臣们可高兴了,觉得新皇帝还算靠谱,起码比他那个成天在宫里啥也不干,跟不存在似的万历皇帝强不少。
然而,这种状况就持续了十天,在八月初十的大早上,宫里传出个特别不好的消息,明光宗朱常洛身体状况糟糕透顶,都卧床不起了。
在这呢,咱们得琢磨琢磨一个事儿,就是一个特别有精神的小伙儿,咋就在短短十天里头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病成这样了呢?
这十天当中,皇帝除了忙着处理政务,还有啥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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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查不清楚,一查居然真有不少劲爆的消息。
《国榷》里说:进献了八个侍姬,皇上的病这才变得严重起来。
《罪惟录》里说:等到登基的时候,贵妃给皇帝进献美女侍奉……
从这两部史书的记录来看,能晓得在这十天当中,郑贵妃给朱常洛送了八位美女去伺候皇上,皇上这几天跟这几个美女一通折腾,把自己身心都弄得疲惫不堪。
朋友们,郑贵妃是福王朱常洵的妈,朱常洛跟她儿子是政敌,朱常洛当了皇帝,她都恨得牙痒痒,她咋会无缘无故给新皇帝送美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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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你郑贵妃好歹也是新皇帝的长辈,你给晚辈送美女,这不是有点为老不尊嘛!
咱先别提郑贵妃的事儿,因为更糟心的事还在后头呢。
皇帝病重的消息从宫里传出,一天之后才被内阁首辅方从哲(内阁的头头)知晓。
方从哲一打听,就这一天的工夫,皇帝既没请大夫,也没找御医,反倒是找了个叫崔文升的宦官给他开了个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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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从哲在心里直犯嘀咕,朱常洛呀朱常洛,生病不去找大夫瞧,却让太监来给你治,你咋想的?啊?你咋想的?你是烧迷糊了,还是脑袋被门挤了?
结果跟方从哲想的一样,崔文升不懂医术,也不知道给皇帝弄了啥药,朱常洛吃了后就不停腹泻,一晚上拉了三四十回,身体特别虚弱,都快拉得脱肛了。
这个叫崔文升的,可不是一般的宦官,而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差不多算是太监里头的二当家。
特别巧的是,他这个二把手是朱常洛登基后才当上的,之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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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都在郑贵妃的寝宫干活儿。
也就是说,这位老兄,很可能是郑贵妃的心腹。
你找郑贵妃那边的人给你瞧病,能好才怪!
一听到这消息,首辅方从哲急得不行,立马往宫里赶,还没迈进皇帝寝宫呢,就跟从宫里出来的御医碰个正着。
御医见到方从哲,赶紧把病情说了说,说皇帝身体本来就很虚弱,结果崔文升那家伙还给皇帝乱用药,用的是些通利的药,也就是泻药,这一下皇帝更虚了,现在气息微弱,简直是快不行了。
方从哲被吓坏了,新皇帝登基才十来天,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突然死了,那绝对会震动天下,让万民都吵吵嚷嚷的。于是,他马上就去问御医,有没有能补救的法子。
御医捋捋胡子说道,皇帝病得挺重,可这不算啥疑难杂症,就是身子太弱啦。咱回头开几副补药,好好补补,慢慢调养,肯定能把皇帝从鬼门关给拽回来。
阎王爷让你三更去见他,御医能把你留到五更。
御医们信誓旦旦地讲,可又一脸为难地说,这病其实好治,可麻烦的是,皇帝根本就不信任太医院的御医,不肯用药,偏偏相信那些邪门的方士术士,这就不好办啦。
俩人话还没说完呢,内宫就传出消息,说皇帝叫首辅方从哲进宫商量事儿,方从哲那是一肚子气,跟着小宦官进了宫,到了卧床的皇帝跟前,“扑通”一下就跪下了,特别激动地进言说道:
皇帝呀,您有病就得吃药哇,得让太医院的大夫给您瞧瞧,可别弄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啦,您这样纯粹是耽误自己的病。
方从哲这家伙,称不上是大大的忠臣,不过起码脑子还算好使,这会儿他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眼泪都下来了。
方从哲劝皇帝按时用药,可谁能想到这时候明光宗朱常洛差不多已经不想活下去了。
方从哲特别激动,可他比方从哲还要激动,一下子就拉住方从哲的手,叫方从哲用心辅佐太子,抓紧修建他自己的陵寝,暂时管理国家大事,啰里啰嗦说了好多,差不多就是托孤了。
皇帝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久了,可方从哲不能跟着皇帝这么想啊,他马上就劝皇帝,这不算啥大事,宦官崔文升您别再信了,那就是个大坏蛋,太医院那帮子都是庸医,要是您信不过,咱可以向天下发通知,广招名医来给您瞧病,总归是有法子的。
这话,好像给皇帝敲了下警钟,皇帝立马就想起,一天前,有个叫李可灼的官员称自己有能治病的灵丹妙药。
皇帝不再磨蹭,马上催着方从哲说:别弄那些没用的,赶快把那个要献药的李可灼给我找来!
李可灼是当时的鸿胪寺丞,官居从六品,主要管的是文化礼仪那些方面的事儿。
比如说皇帝要举行个祭天大典,这事儿就归鸿胪寺管。
好比皇帝要给妃嫔提升位份,这事儿也归鸿胪寺管。
巧啦,在万历年间,老皇帝朱翊钧宠爱的妃子就只有郑贵妃,所以呢,只要后宫有封赏,差不多都是给郑贵妃的。
这意思就是,担任鸿胪寺丞的李可灼,肯定是跟郑贵妃有过一些来往的。
李可灼这人,平常没啥存在感,可这一回他特别活跃,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有能啥病都治的灵丹妙药。
他跟同事们瞎显摆,说自己的仙丹是一粒粒红色的药丸,那是他早年去四川峨眉山游玩的时候,碰巧遇到仙人给的,绝对是顶级的好药,吃一粒能让人提神醒脑,吃两粒永远都不觉得累,吃三粒就能长生不老,这功效有多神奇,都没法说了,厉害得很!
方从哲心里当然明白这纯粹是胡说八道,可他不是张居正呀,他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内阁首辅,可没有张居正“我不是宰相,而是摄政”那样的气势。就算他反复阻拦,最终也没能拦住皇帝把李可灼给叫了过来。
这样的结果,对从哲而言,既在意料之内,又在意料之外。
从万历皇帝他爷爷嘉靖皇帝那会儿起,大明王朝就盛行炼丹修道那一套,光宗皇帝信这个,其实也没啥好奇怪的。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方从哲怎么也没想到,都到如今这地步了,朱常洛居然还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种瞎扯的东西上头。
八月二十九号中午,李可灼拿着所谓的仙药进了皇帝的寝宫,皇帝吃了一粒药丸,觉得不错,觉得效果奇好,晚上把李可灼又叫来,接着又吃了一粒药丸,这下可就完犊子了。
说实话,从史料记载来看,朱常洛先后吃了两颗红丸后,身体好像有了些好转。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能下床了,能吃东西了,能使劲跳了,还能小步跑了,在给内阁的上谕里,他反复说着“圣体用药之后,暖和滋润又舒畅,想多吃点东西”,不过很明显,这只是朱常洛最后的挣扎,或者说是要不行之前的回光返照。
九月初一,天还没亮的五更时分,朱常洛仍未休息。
他朝太和殿外瞅去,紫禁城一片安静。
连绵起伏的山峦影影绰绰,远处的浩渺烟波看不到,这宏伟壮观的皇家建筑群的全貌也瞧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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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嫔、媵嫱,还有王子、皇孙,离开宫殿下楼,乘车来到秦朝。
在这一片迷迷糊糊、乱糟糟当中,朱常洛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过去的都过去了,未来还没来,老天啊,到底能给自己留多少时间呢?
他那干瘦的身子随风晃悠,就像当下满是窟窿的大明江山。
一阵眩晕猛地出现,皇帝就像水里的浮萍、风中的秋叶似的,慢慢地倒了下去,再也没起身。
朱常洛,去世啦。
皇帝的死,一直是个解不开的谜。
由于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所有线索都没法明确指向谁。
咱们只能讲,朱常洛得了场重病,不找正经医生瞧,乱吃药,把病情给耽误了,最后自己遭罪,当皇帝还没一个月呢,人就没了。
然而,这么个结果,实在是太敷衍、太容易了,根本没法让人信啊。
就这点儿?我都看到这儿啦?你就给我这么个无聊的结局?
咱们把时间倒回到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那是朱常洛所在的日子。
新皇帝即位了,众人都特别高兴,这意味着大明王朝有了新变化,有了新的气象。
但就有这么一个人,肯定不会开心。
这位,乃是郑贵妃。
在老皇帝万历当政的好些年里,这个很受宠的女人使劲儿想把自己儿子朱常洵推上皇位,可朱常洛登基后,她那大大的愿望到底还是没成。
瞧着朱常洛登上皇位,郑贵妃气得眼睛都要瞪裂了,恨得不行。
但怪得很,满心怨恨的郑贵妃竟然跟往常不一样,给朱常洛送了八位美女。
这可不是一般的赠送,因为这进宫伺候新皇帝的八个女子都身怀本事,她们的使命就是要在短时间里让朱常洛沉迷女色,把精力全耗费在男女之事上。
还记得文章开头提到的“上疾始惫”吗?
这表明,八位美女把计划完成得特别好,把朱常洛的身体和力气都给掏空了。就因为这样,朱常洛在短短十天里,突然就病了——太沉迷女色,让身体受了损,变得特别虚弱,于是就卧床不起了。
这,属于计划的首个步骤。
皇帝病重的消息还没传到内阁的时候,郑贵妃马上就安排自己的心腹,也就是已经当上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崔文升给皇帝治病,崔文升治病的法子,是献上通利的药。
朋友们,就算是完全没有医学知识的人也能明白,一个身体特别虚弱的人,需要的不是通便,而是滋补。
要是去查阅史料就能知道,崔文升不光是秉笔太监,还管着御药房呢,一个专门搞医学的宦官,咋能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明史》记载:皇帝的病肯定好不了,是文升的药导致的,而不是失误造成的。
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就这一个,那便是崔文升是有意为之。
崔文升的一剂泻药让朱常洛丢了半条命,那剩下的半条就得李可灼来管了。
鸿胪寺丞李可灼由于工作的缘故,肯定和郑贵妃有交集,要是他们之间形成了某种合作,那李可灼就会变成郑贵妃的第三步棋。
从首辅方从哲跟御医的交谈里能知道,当下救治皇帝最为正确、最为妥当的法子,就是进补。
而且啊,咱得留意,御医早就着重说过,得是慢慢的、温和的滋补。
这是依据一个特别简单的生活常识,就是身体特别虚的人,确实得补补,可不能一下子猛补。要是补得太狠,虚弱的身体受不了,那补药就变成毒药啦。
而李可灼呈上来的红丸,说白了,就是方士弄的丹药。
这类丹药的主要成分有辰砂、符石、人乳,还有各种重金属。这些东西性子热、劲头猛,功效强大,最大的用处不是让人延年益寿或者起死回生,而是能增强人的性欲望。
就是说啊,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朱常洛先是一通猛泻,把身体弄得极度虚弱,接着又吃了催情助性的药,身体一下子热得不行,根本受不了,被这两种药效相反的药这么一折腾,就走上绝路了。
一步接着一步,一环连着一环,杀人的并非是单独某一个人,因为“红丸案”自始至终,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集体谋杀案。
在集体的庇护之下,这整件事的挑起者郑贵妃,居然能够全身而退,一点嫌疑都没有。
但可惜的是,所有这些,仅仅是猜测罢了。
咱们只能觉着可惜,这位政绩还算不错,就像他庙号“光”那样短暂存在又消失的帝王,给大明留下来的,就只有这么一段奇怪的过往。
说了那么多,归根结底就一句:生病啦,就得赶紧找医生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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