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69年,党的九大在北京召开,一天许世友专程来到中南海为自己的老战友转交给毛主席的的一封信,顺便还专门说:“主席,您还记得二野打仗很猛的王疯子吗?他现在日子很不好过,恳请主席过问一下。”

王疯子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代名将王近山的绰号,可是在这个绰号的背后,更多的是他传奇的一生。

从大别山走出的“王疯子”

王近山,原名王文善,1915年出生在湖北省黄安县(后改名红安县)这个将星云集的地方。王近山的童年时代和当时绝大多数的农村子弟一样,因为家庭贫困没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8岁的时候给富户放牛,13岁的时候给地主当长工。

于身处大别山这个红色的摇篮,少年时期的王近山就在红军宣传中接触到了革命思想。

1927年,伴随着南昌起义的胜利,革命浪潮席卷全国,王近山的家乡黄安县也受到影响,在党的带领下,只有12岁的王近山第一次参与到了打倒土豪劣绅的运动中去,第一次了解到了只有参加革命,穷人才有出路的道理。

1930年,红军来到王近山的村庄征兵,一直向往革命的王近山二话不说就加入了红军队伍,当年他才年仅15岁,加入红军之后的王近山凭借优异的表现,一年之内从士兵晋升到了连长,由于十六岁就成为了红军连长,所以有了一个“小连长”的外号。

但是,这个“小连长”年纪不大,打起仗来倒是很猛。

1932年1月,商潢战役爆发,王近山所在的部队面对着数倍于自己装备精良的国民党部队,依靠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红军久攻不下,此时只有17岁的王近山主动请战:“首长,让我们连上去试试!”

师长同意了王近山的请战要求,他率领着部队冲上高地,与国民党部队开展了肉搏战,连长王近山与国民党兵抱在一起和他一起滚入悬崖,在此过程中,王近山的头部受伤,鲜血直流。

到达谷底之后,王近山不顾自己的伤势,迅速拔出手枪来将敌军击毙。

击毙敌军之后王近山因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一直到战斗结束之后,才被战士们发现,而此时的王近山尽管十分虚弱,但手中的枪依然死死地握在手中。

后来王近山跟随着四方面军参加了长征,在长征途中多次在作战当中身先士卒,舍生忘死,打起仗来一个劲地往前冲,有时候需要派出多达六七名的警卫员来拉住王近山,不让他继续往前冲,也许王近山天生就是为打仗而生的,有时候警卫员实在拉不住,就几个人死死的压在他身上,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王疯子”的名号越传越响,闻名三军。

到达延安之后,都听说四方面军有一个“王疯子”大家都不知道是谁,都以为是一个高大黝黑像是李逵、鲁达那样的绿林好汉,谁知道见到真人之后才知道,这个“王疯子”竟然是一个面孔白皙,每天笑呵呵,讲起话来慢条斯理,一句一顿,口齿清晰的白面书生。

王近山除了打仗“疯”之外,在军事策略上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多次留下了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

巧用地形,全歼日军“军官观战团”

1943年10月,已经成为太岳二分区司令员的王近山奉129师师长刘伯承,政委邓小平的命令,率领386旅的16团从太行山回到陕北执行保卫延安的任务。

全团2000多人在王近山的率领下一路西行来到了太岳根据地边缘临汾县韩略村一带。王近山得到了消息,韩略村附近的公路上经常有日军的卡车经过,而且两边地势险要,是一个打伏击的好地方,王近山当机立断,决定在这里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10月24日凌晨,王近山带领六个连队趁着朦胧的月色来到了韩略村公路两边的庄稼地里,指挥部队按照预定计划设好埋伏,做好战斗准备。

上午八点,果然从临汾方向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没过多久,载有日军的13辆卡车在三辆小汽车的带领下,进入了王近山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中,等到车辆全部进入我伏击圈之后,担任截断日军回撤的六连率先开了第一枪,然后封锁了日军的退路。顿时间前面的卡车也在一连串的爆炸声中被地雷掀翻在路边,遭到突袭的日军官兵慌忙中下车反击,而我军利用地势布置的火力网,居高临下,轻重火器轮番上阵,整个公路上杀声震天,到处都是子弹穿过空气的声音,很多日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丢了性命。

王近山见日军根本无法进行组织反击之后,于是决定采用肉搏战解决战斗,当即命令司号员吹响冲锋号,王近山带领全团官兵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一时间公路上刀光闪闪,喊叫声不绝于耳,战士们的大刀和日指挥刀你来我往,双方的这场肉搏战持续了三个小时,最后以日军的全灭得以结束。

一场激战过后我军在打扫战场的时候竟然发现被全歼的这一支部队竟然是侵华日军总司令部冈村宁次组织的所谓的“军官观战团”。

万万没有想到,这支观察团一进入太岳根绝地就被王近山带领太岳16团包了饺子,其中包括一位少将旅团长,一位大佐联队长,少佐中佐等120名日军军官和60多名士兵全部被我中国抗日军民歼灭。

立下军令状,全歼国民党军主力

在解放战争中,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部正在召开作战会议,陇海战役后,蒋介石不甘心失败,决定派遣薛岳和刘峙用14个整编师,38万人部队,从1946年8月底开始,向我晋冀鲁豫解放区袭来。

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和政委邓小平决定,集中优势兵力先全面向敌第三师发起攻击,然后各个击破,进一步扩大解放区。

当时各纵队都刚刚结束陇海战役,很多部队建制都不完整。而敌整编第三师赵锡田并非等闲之辈,毕业于黄埔四期,是老蒋的嫡系王牌部队,全部使用的是日军装备,曾在抗日战争中作为中国远征军进入缅甸作战,无论是从武器装备还是人员储备上说,这一仗确实很困难。

作为政委的邓小平有意刺激大家,说:“赵锡田说了,共军刘伯承部已经溃不成军,我两周不到就可以占领整个晋冀鲁豫地区,把共军重新赶回太行山!现在我们在做的各位,都是从太行山、太岳山磨破滚打的老兵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坚决消灭敌人,第二我们打起背包继续回太行山和国民党打游击去。大家选择一下吧!”

听到邓小平的话,“王疯子”王近山就坐不住了,一拍桌子说:“刘邓两位首长,我王近山今天立下军令状,不消灭赵锡田,我王近山绝对不回来见你们,我们六纵决定啃一啃这块硬骨头,剩下一个旅,我当旅长,剩下一个团我当团长,剩下一个连我当连长,哪怕我们只剩下一个班,我当班长,就算是我们六纵打光了,我们也要对得起党,对得起当年哺育我们的太行山的父老乡亲!”

关键时刻,王近山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向来内敛的邓小平也激动了起来,他兴奋地指着王近山说:“好样的!我支持你!”一旁的刘伯承也站了起来:“你打,你大胆打!”

1946年9月3日晚,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六纵队在纵队司令王近山和政委杜义德的率领下集中全力向扼守大扬湖的敌整编第三师二十旅。

赵锡田

大扬湖是一个拥有200多户人家的村庄,四周地形开阔,村外有一道3米长的壕沟拱卫,村南边是一片天然的芦苇荡。赵锡田为了确保师部的安全,他将整编第三师战斗力最强的20旅59团放到了大扬湖。

经历过无数大小战役的整编第三师20旅59团作为该师的精锐,战术素养自然不俗,进入阵地之后立即在村内主要道口,筑有暗堡工事,结合穿墙破壁的枪眼,构成了密集的交叉火力,和完备的防御工事。

赵锡田为了扫清障碍,命令空军扔下汽油弹,将村外的民房,柴禾堆全部引燃,大扬湖上空火光冲天,烈焰滚滚,一片通红。

此时的六纵由于从陇海线撤下之后历经了长途跋涉,再加上仓促应战,未能按照作战计划进行以南北两个方向钳制敌人,战斗进展不大。

王近山与杜义德商议于第二日继续发起总攻,可是固守在大扬湖的敌20旅依旧没有被歼灭。

整个战役进展不大。

第三天,9月5日拂晓,刘伯承和邓小平来到作战室,邓小平看了看地图和刘伯承说:“伯承,东边的敌人马上就要过来了,如果今晚还不能解决战斗,问题就复杂了。”

刘伯承十分认同邓小平的观点,因为如果能够啃下20旅这块硬骨头,将会对整场战役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邓小平通过电话联系正在前线的王近山,和他认真地分析了当前的形势,还特别叮嘱王近山:如果今晚歼灭敌军的把握不大,就马上撤出来。

身处前线的王近山岂能不知道这场战役的重要性,他斩钉截铁说:“请首长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撤出阵地,就算是把六纵打没了,我们今晚也要把这块硬骨头啃掉!”

刘伯承接过电话说:“近山同志,你们有这样的决心很好,但是准备工作一定要做好,我现在就马上过去,协助你们一起动员和准备。”

当天晚上,大扬湖。

战役打响前,刘伯承风尘仆仆地来到阵地指挥所,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亲临一线,逐渐这场战役的重要性。

万事齐备,只见王近山一声令下,6纵18旅旅长肖永银率领部队向大扬湖发起冲锋。一直到9月6日凌晨,六纵一共有6个团的兵力冲进了敌军把守的村庄,并且把敌军主力59团团部和残余敌人压缩到了一片不小的院落当中。

但是经过了一夜的激战,双方都损失惨重,六纵虽然攻入村庄六个团,可是加一起不足3000人,敌人凭借着破损的工事依旧负隅顽抗。

在此紧要的关头,王近山果断投入为数不多的预备部队,并且组织起来机关干部和后勤人员全部投入战斗,一时间伙夫抄着菜刀、马夫举着砍刀,全部跟在王近山的后面全力投入到了和敌人的决战当中。

战至最后,敌人整编第三师依旧没有能顶住我六纵的进攻,大扬湖之战最终以我军的胜利而结束,大扬湖一丢失,整编第三师的防御体系顷刻间土崩瓦解。刘邓大军其余各部乘胜追击,迅速对残敌进行分割围歼,一番恶战下,号称全日式装备的整编第三师全军覆没,师长赵锡田被俘,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被撤职。

一直到40多年之后,邓小平还对这一场战役记忆犹新,尤其是王近山在战前勇于承担立下军令状一事,小平同志说:“王近山,那不叫疯,那叫革命的英雄主义!”

1948年6月,王近山带领部队取得了襄樊战役的胜利,并俘虏国民党第十五绥靖区中将司令、国民党中常委康泽和中将副司令官郭勋祺。

1949年,王近山担任第十二军军长兼政委率部参与了渡江战役和解放大西南等一系列重大战役,为建立新中国屡立战功。

1951年率领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三兵团前往朝鲜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在上甘岭战役中率领部队坚守43天,最终以美国的联合国军损失2.5万余人,飞机270多架、各种口径火炮60余门,坦克14辆的惨败而告终。

1953年,王近山回到国内之后担任了公安部副部长和北京军区副司令员。

“主席,还记得当年的王疯子吗?”

1965年,王近山因为个人问题被撤职后,他被组织分配到了河南农村的一个农场里担任场长,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他每日都在这个黄河岸边的小村庄里生活和工作。

1969年春天,九大即将在北京开幕,此时的王近山希望能够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继续为党和国家效力。于是,他写了三封信,一封交给了自己的老部下,当年参与过大杨村之战的6纵18旅的旅长肖永银,如今已经成为南京军区装甲兵司令,还让他转交给许世友自己的两封信,并叮嘱他将其中的一封信通过许世友转交给毛主席。

九大召开期间,一直以来耿直仁义的许世友将军为了王近山的前途和命运,专程找到了毛主席说:“主席,当年有个打仗很猛的王疯子您还记得吗?现在他日子不好过啊!恳请主席过问一下。”

最后在许世友等老战友的不懈努力下,王近山终于重新回到了军事岗位上,前往南京军区担任副参谋长。

1969年7月,南京骄阳似火,热浪滚滚,南京火车站站台上,站着三位穿着军装的中年高级将领,他们不是别人,正是王近山当年的老部下肖永银、尤太忠、吴士宏三位。

当老首长王近山左手拎着皮箱,右手拎着三只自己养的老母鸡在风雨中陪伴自己四年有余的妻子黄慎荣的陪伴下走下列车的时候,三位昔日的部下看着自己老首长花白的头发,饱经风霜的面庞,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跑过去给老首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王近山来到南京之后,自己之前和韩岫岩生的几个孩子也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南京,加上妻子黄慎荣和一双儿女,王近山的脸上也逐渐有了笑容,每天家里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一代名将倒在了和病魔作战的路上

可是这样的日子没有过了多久,到了1974年年初,王近山逐渐感觉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到了11月份开始,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不得不住进了南京军区总医院,经过医疗小组的全方位检查,王近山患上了胃癌。

1978年5月10日,曾经一生戎马,立下赫赫战功的王近山最后倒在了和病魔作战的道路上。临终之前,王近山在弥留之际向小儿子王陆峰问道:“敌人打到哪里了?我们有人在哪里吗?”

王陆峰回答道:“是李德生叔叔在哪里”

王近山微弱地说:“李德生上去了,我就可以放心地睡觉了!”

伴随着军号声,王近山因病医治无效在南京去世,享年63岁。

一封特殊的任命书

王近山病逝的消息传到中南海,作为曾经的老上级,小平同志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立即作出了指示:“王近山有很大的战功,他的后事一定要办好,我要看他的悼词!”

按照邓小平的要求,悼词没过多久就放到了邓小平的案头。

邓小平看着王近山的悼词,悼词上王近山的历任职务为:纵队司令员、兵团司令员、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公安部副部长、但是最后的职务却是南京军区副参谋长,邓小平看到这里思考了片刻,拿起笔来在“副参谋长”四个字画了一个圈,然后补上了“顾问”两个字

次日,中央军委的任命通知下发全军,任命王近山同志为南京军区顾问,丧葬规格按照大军区正职待遇办理,日期为1978年5月11日。

这是在我党我军历史上恐怕是绝无仅有的一份任命通知,它是在去世后补发的任命,这份任命书,既表现了邓小平同志对王近山的一片深情,也是对于王近山一生为党和国家、军队贡献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