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好友贾大为先生发来一张解放前的明信片,明信片似由日本在华机构发行,图片一面的左上角用中英文标注“吉林督军衙门全景”。画面由江南向北拍摄,主画面为吉林城江沿的广角景观,吉林省公署二层楼赫然其中,二道码头栈桥也清晰可见。虽然是一幅不大常见的旧影,但我们谈论的重点却是“吉林督军衙门”在吉林城的变迁。
史料记载,从晚清到民国初期,经历了若干年文官主政后,吉林省地方实权逐渐被北洋军阀孟恩远操控。1916年6月6日,根据北洋政府政令,吉林省镇安左将军为吉林督军(督办军务),军事、民政并列为军政两府,孟恩远也顺利成为第一任吉林督军。1917年,因孟恩远附和张勋复辟,加之任职吉林期间滥用府库资财,地方士绅议员遂上告北洋政府(张作霖从中鼓动),请求罢免孟恩远。这一请求获得了当局批准,北洋政府决定由皖系军阀田中玉担任吉林督军。
北洋政府的决定遭到孟恩远抗命,这位孟督军甚至唆使部下挟军队,以“吉林独立”相逼。由于期间孟恩远趁俄国十月革命之机收回部分国家权益,加之田中玉无意触碰孟恩远的“蛋糕”,北洋政府便就坡下驴,借孟恩远收回国家权益的举动,功过相抵,批准他留任。1919年,为了统一东北,已经控制奉天、黑龙江两省的张作霖一方面以孟恩远“纵兵殃民”为口实,派代表赴京要求将孟罢免,另一方面与日军勾结,武装进攻吉林省。最终孟恩远的抵抗失败,经鲍贵卿作保,孟恩远在保全生命财产安全的条件下,被迫宣布下野,回天津寓居。鲍贵卿旋即成为第二任吉林督军。
鲍贵卿主政吉林期间除接收中东铁路主权、削弱桦甸地方韩边外家族势力外,并无像样政绩,反倒是他以权谋利的做派在地方史料中时隐时现。心藏私利,必然难有作为,出现过失就是迟早的事。果然,在其任内,延边地区爆发了人民反日斗争,日军悍然出兵占领了珲春等地。在处理“珲春事件”时,鲍督军虚与委蛇,未能坚定捍卫主权,且他在此期间还以永衡官银钱号做担保,向日本的两家银行大量高息借款。种种行径,遭到吉林各界人士反对。眼见在吉林民心尽失,鲍贵卿遂于1921年3月经张作霖同意,借口眼疾,辞去吉林督军。
鲍贵卿辞职后,孙烈臣调任吉林,出任第三任吉林督军。孙烈臣在任期间恰逢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因其带兵作战,在衙署办公的时间并不多。第二次直奉战争之前,孙烈臣又觉吉林城交通不便,于1922年7月将吉林督军公署迁往长春(办公地址位于当时的吉长道尹公署)。1924年4月,孙烈臣因胃病不治在沈阳去世。根据孙烈臣生前的建议,张作霖任命张作相出任第四任吉林督军。
张作相任职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督军公署迁回吉林。1924年5月12日,督军公署回迁完毕。张作相在吉林的政绩颇多,如兴修自来水厂、自行修建吉海铁路、创办吉林大学等,在此不做赘述。不过有一点却值得探讨,那就是吉林督军这一职务在张作相任职期间发生了重大变化。
有资料称,“1924年5月,吉林督军公署改组为驻吉林东三省保安副司令部”。但地方史料中但凡记载张作相这一年5月之后的事迹时,却继续以督军相称。不过,在1924年12月,当时北洋政府临时执政段祺瑞下令调整各省官制,张作相军职的官方称谓也明确变更为“吉林军务善后事宜督办”(也有资料记述此事发生在1925年初),通常简称为“督办”。所以尽管后来张作相仍被称为吉林督军,但事实上此时督军的含义已经发生了改变,即1916年设置的吉林督军,此时已然不复存在。
1928年12月29日,张学良通电全国:“于即日起,宣布遵守三民主义,服从国民政府,改旗易帜”。随即,东北三省的管理体系也发生重大改变。奉系军阀在吉林的军方机构被改组为东北边防军副司令长官公署,另外省政府长官也由省长改称省主席。虽然吉林地方权力仍由旧奉系军阀把持,但形式上军阀当政的色彩被逐步淡化——从1929年之后,虽身兼副司令和省主席两个职务,但在地方史料中,谈及张作相的职称,已改口为“主席”,“督军”一称则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从1929年开始,原来悬于吉林督军公署大门上方的横匾,已被更换为东北边防军副司令长官公署匾额。九一八事变后此匾一度尚在(详见附图),故而明信片的文字标注者不应弄错,就此粗判明信片画面的拍摄时间下限,大致在1928年年底。另在画面中可以看到二道码头壮观的栈桥,此栈桥上依稀可见建有“棚”。据民国版《永吉县志》记载,二道码头栈桥重建于民国十六年(1927年),重建的栈桥上有“棚”。于是对这张没有标明时间的明信片给出简单断代为:1927-1928年间——即张作相担任“吉林军务善后事宜督办”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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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贾大为(易林学馆)先生对本人撰写此文给予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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