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浙江奉化雪窦山。
这里山林寂静,可刚刚被押送到此处的张学良,心里却翻江倒海。
刚落脚,他没想着怎么找路子给老部下发密电求救,反而熬着夜,提起笔写了一封信。
这信是寄给还在西安坐镇的杨虎城的。
信纸上字不多,但分量极重,扒开来看就一个意思:我就算死在这儿,你们也得给我忍住,千万别乱动,更别为了捞我出去,在这个时候跟南京那边撕破脸。
这番话搁在那会儿,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要知道,当时的局势那就是个马上要炸的火药桶。
张学良送蒋介石回南京,前脚刚落地,后脚就被扣了。
消息传回西安,那帮东北军和杨虎城的十七路军,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手握重兵的将领们早就把枪栓拉得哗哗响,摆出了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你要是不把我们少帅放回来,咱们就跟中央军干到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身为被软禁的人质,张学良却兜头给想救他的兄弟们泼了一盆凉水。
为啥?
是贪生怕死?
还是说他对蒋介石的人品还存着啥不切实际的念想?
都不是。
张学良心里这笔账,其实比谁都亮堂。
让他硬起心肠写下这封信的底气,根本不是什么“愚忠”,而是四年前那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彻底打醒了。
这记耳光,得回溯到1933年。
那年头,长城抗战打响了。
要说“九一八”是扎在张学良心口的一根刺,那长城这一仗,就是让他彻底清醒的一盆冰水。
那时候,中国军队靠着长城这道坎,头一回拉开架势,跟日本人硬碰硬地干了一场。
可在战场上,两边的表现差得实在太远,让人看着脸红。
蒋介石手底下的中央军,虽说那会儿装备还没全换成德国货,但打起仗来有板有眼,守着阵地死磕,一步都不退。
哪怕顶着日本人的飞机大炮,日子过得艰难,但起码看着像支正经军队。
再扭头看看张学良自个儿带出来的东北军,那表现,说难听点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场仗,张学良也是指挥官之一。
可最让他寒心的,偏偏就是自家的队伍。
这一仗打下来,直接把他原本那种“单挑我不见得输”的幻想给锤得粉碎。
在长城抗战之前,张学良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当初丢了东北,那是吃了“不抵抗”的亏,是因为没打。
真要拉开场子练练,几十万东北军哪怕枪炮不如日本人,凭着人多,再加上家仇国恨,怎么着也能跟日本人掰掰手腕。
可1933年的现实冷冰冰地告诉他:别做梦了。
最露脸的那个反面教材,就是热河战役里的汤玉麟。
汤玉麟那是谁?
那是跟张作霖拜过把子的兄弟,正儿八经的“奉系元老”,当时还是热河省的主席。
按理说,他守的热河是长城防线的大门,怎么也得借着地利,层层扒掉日军一层皮才对。
结果呢?
日本人的大部队影子还没见着,汤玉麟先把脚底板抹了油。
跑就跑吧,他还干了一件让当兵的恨得牙痒痒的事。
为了把自己搜刮这么多年的金银财宝运走,他硬是把部队的军用卡车全给扣下了。
前线卖命的弟兄缺子弹、缺干粮,眼巴巴等着车拉补给救命;这位省主席倒好,用卡车拉着他的古董字画,一溜烟跑到天津当寓公享福去了。
这一幕,气得连平日里老好人一样的张作相都拍了桌子,骂他对不起地下的张大帅。
可骂有啥用?
像汤玉麟这种老兵痞,脸皮比城墙还厚。
人家不光不觉得丢人,反而在天津租界里过起了神仙日子。
汤玉麟不是个例,他是当时那帮旧军阀部队的一个缩影:队伍散得像盘沙,当官的私心比天大,一打就崩,闻风而逃。
这事儿给张学良的打击太大了。
他只能咬着牙承认一个事实:这会儿的东北军,看着人多势众,可论组织纪律、论打仗的那股劲儿,早就被时代甩在后头了。
真要靠这帮人去跟日本人拼命,那就是送死,是单方面的被屠杀。
更要命的是,他看清了中日之间的大坑。
这坑不光是枪炮不如人,更是国家动员能力和军队组织能力的差距。
靠军阀混战练出来的那套班底,救不了中国。
能救中国的,只有把全国的力量拧成一股绳,举国上下一起干,这才有一线活路。
带着这份痛彻心扉的领悟,咱们再把目光转回1937年,看看张学良在奉化写下的那封信。
当时的形势是个啥样?
西安事变虽说和平解决了,蒋介石也拍着胸脯保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可随着张学良被扣,局势眼瞅着又要滑回内战的泥潭。
西北那边,东北军内部吵翻了天,激进派嚷嚷着要动武救人,杨虎城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原本围在周边的中央军更是磨刀霍霍,蒋介石正愁没借口削掉这帮“藩镇”呢。
这时候,要是杨虎城和东北军为了救张学良真的动了手,结果会咋样?
头一条,刚谈好的“停止内战”协议立马变成废纸,战火重燃。
第二条,这也是张学良最怕看到的——中央军跟东北军、西北军火并,中国最精锐的几支队伍在抗战爆发前夕先把自己人给耗光了。
这笔账算下来,谁最高兴?
当然是日本人。
张学良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抗日,蒋介石的中央军那是绝对的主力。
长城抗战已经试出来了,光靠杂牌军根本挡不住日本人的铁蹄。
如果因为救他一个人,把中央军拖进内战的烂泥坑里,那么1933年热河失守的惨剧,就会在全中国重演。
所以,他在信里特意给杨虎城留了话:
“盼兄顾全大局,千万别为我个人打小算盘!”
这话不是客套,是死命令,也是在求全。
他这是拿自己的自由,甚至是那条命,去护着那个还没长结实的抗日统一战线。
只要东北军不乱,只要西北那头不打第一枪,蒋介石就找不着理由重启内战,枪口就只能一致对外。
为了这个大局,他宁愿自己去当那个牺牲品。
后来的事儿,也确实印证了张学良的判断,同时也让人见识了蒋介石的手段。
张学良下了飞机就被控制,送上了军事法庭。
蒋介石演了一出“猫哭耗子”的大戏——先让法庭判个刑,然后他再摆出“元首”的架子假惺惺求情,把十年徒刑改成“严加管束”。
这一管,就是整整半个世纪。
但对张学良来说,1937年在奉化写信的那一刻,他其实已经完成了从一个旧式军阀到民族主义者的最后蜕变。
当年的“少帅”,从东北撤退时或许还存着保存实力的小心思;可在奉化被囚的那个晚上,他的魂儿已经飞出了被软禁的高墙,飞回了那八千里山河之中。
他输掉了自由,但他想保住的国家,最后没因为内战而亡。
这笔账,虽然对自己残忍到了极点,但对民族而言,他算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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