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那扇关了半个世纪的大门终于敞开,张学良重获自由身。

此时的这位“少帅”,已经是个九十岁的枯瘦老人。

镜头对准他,大伙儿都以为他要聊聊那个惊天动地的西安事变,毕竟那是他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硬生生把历史的车轮给扭了个方向。

可谁也没想到,老人家一张嘴,扔出来的却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结论。

他慢悠悠地说,这辈子对于西安那档子事,那是半点不后悔;真让他肠子都悔青了的,是当初宰了杨宇霆。

这话听着太新鲜,甚至有点反常。

咱得知道杨宇霆是个什么角儿?

那可是奉系军阀里头号的大刺头,唯一能把张学良压得死死的人物。

在旁人看来,正是拔掉了这根钉子,张学良才算真正坐稳了东北那把交椅。

对于一个掌权的人来说,干掉威胁自己位子的权臣,那是基本操作,哪来的后悔?

怎么还成了心头最大的那块病?

但这事儿啊,不能光看热闹。

若是把日历翻回到1929年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你会发现,摆在张学良面前的,其实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死胡同。

咱们先来盘盘道,这个杨宇霆到底干了啥出格的事,能让“少帅”对他起了杀心。

祸根其实从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那会儿就埋下了。

老帅一走,奉系这艘大船眼瞅着就要散架。

张学良接班,虽说名义上是老大,但毕竟年轻,镇不住场子。

这时候,杨宇霆的分量就显出来了。

这人是真有两把刷子。

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高材生,脑瓜子灵活,手腕也硬。

老帅在世时,他是总参议,手里攥着兵工厂的财权。

那兵工厂里的钱,对他来说就像自家口袋里的零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根本不带跟谁打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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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奉系内部,那就是特权,是身份的牌面。

起初,杨宇霆面子上还过得去,发通电表态支持少帅。

但这所谓的“支持”,没过几天就变了味儿。

在杨宇霆眼里,张学良不过就是个他看着长大的毛孩子。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满屋子军政要员的面,一口一个“小六子”地叫着。

这可不光是没大没小,这是当众在扒新主子的皮,拆新主子的台。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他不光嘴上不饶人,手伸得更长。

但凡遇到财政和军事上的大事,他经常把张学良晾在一边,自己直接拍板定案。

那架势分明在说:位子你坐,事儿我办,家我当。

这会儿,张学良还在忍。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东北这么大的家业,离不开杨宇霆这帮老臣撑着。

为了缓和这层尴尬的关系,张学良的夫人于凤至想了个招儿——走“夫人路线”。

她特意备好了帖子,想跟杨宇霆的三姨太结拜成干姐妹。

这背后的算盘是:咱们成了实在亲戚,这就是一家人了,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权力的事儿也好商量。

结果怎么着?

杨宇霆给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让人把帖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还捎了一句话:“我跟老帅是一辈的,跟少帅差着行辈呢,这姐妹可认不得。”

这话可是太毒了。

这哪是拒绝一次社交啊,这是在政治上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这是明摆着告诉张学良:我不是你的手下,我是你的长辈。

在权力的天平上,你只要承认这套“长幼尊卑”,那你这个“司令”就永远得听他这个“叔叔”的。

这时候,张学良心里的杀机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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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在犹豫,毕竟自古以来,杀大将都是兵家大忌。

真正把张学良逼到悬崖边上的,是两事。

一个是“易帜”,一个是场寿宴。

1928年底,张学良看清了风向,想搞东北易帜,挂上青天白日旗,归顺南京方面,让国家面子上统一。

这既是大义,也是张学良找外援、稳脚跟的一步棋。

可杨宇霆那是死活不答应。

他拍着桌子跟张学良顶牛,理由也是一套一套的:蒋介石那人信不过,咱们爷俩打下的江山,凭什么拱手送人?

这表面上是意见不合,骨子里是路线之争。

杨宇霆想让东北继续当土皇帝,他在后面当太上皇;张学良想融入全国这盘大棋,找个新的靠山。

紧接着,外头的火也烧进来了。

桂系的白崇禧派人来东北拉关系,不拜码头找张学良,直接钻进了杨宇霆的府邸。

张学良去问这事,对方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这事跟杨督办聊过了,他点头就行。”

另一边,蒋介石那边的小道消息也递过来了,说白崇禧正在鼓捣杨宇霆搞政变。

蒋介石甚至直接给张学良递话:别等刀架脖子上了再哭,下手要趁早。

这时候的张学良,脚后跟已经悬空了。

不动手,自己保不齐就是下一个被架空的傀儡,搞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动手,那就是自毁长城,干掉自己阵营里最有本事的人。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在1929年1月7日。

那天是杨宇霆老爷子的寿诞。

那排场,比张学良自己的场子还足。

南京的代表、阎锡山的特使、白崇禧的人,甚至日本人的高官,一股脑全来了。

杨府门口那叫一个车水马龙,东北有头有脸的人物把门槛都快踩平了。

张学良带着夫人去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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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那会儿,杨宇霆的副官眼皮都没抬,淡淡喊了一嗓子“少帅到”,没人领路,没人寒暄。

大厅里的人该摸牌摸牌,该唠嗑唠嗑,好似进来的不是东北的一号人物,而是个串门的邻居。

这种冷板凳,已经够让人下不来台了。

可更扎心的还在后头。

等到杨宇霆作为主人压轴登场时,全场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那个恭敬劲儿就别提了。

甚至有人当着张学良的面嚷嚷:“杨督办才是东北真正的主心骨!”

回到大帅府,于凤至说了句大实话:“今儿这寿宴,他杨宇霆倒像个土皇帝,你反倒像是去讨饭的。”

这就不光是面子事儿了,这是要命的事儿。

在权力的江湖里,威信就是护身符。

当所有人都认定杨宇霆才是老大的时候,张学良这个“司令”其实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杀心已定,可张学良还是怕。

怕啥?

怕走错棋,怕这烂摊子收拾不住。

在这个命悬一线的节骨眼上,这位喝过洋墨水的少帅,竟然干了件特迷信的事——扔银元。

他摸出一块银元,心里默念:“要是正面朝上,就杀。”

头一回,正面。

第二回,还是正面。

第三回,依然是正面。

张学良瞅着手里的银元,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他不死心,或者说潜意识里还在抗拒这个可怕的念头,他又改了规矩:“要是反面朝上,就杀。”

这简直是在跟老天爷讨价还价,哪怕求出一个“不杀”的借口也好。

结果,又连着扔了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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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都是反面。

这一刻,张学良觉得,这就是命。

这邪门的六次抛掷,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替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键。

1929年1月10日,离那场受尽屈辱的寿宴才过去三天。

张学良摆了个局,理由很正当:请杨宇霆和他的心腹常荫槐来帅府,商量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的正经事。

杨宇霆大大咧咧地来了,一点防备都没有。

在他看来,小六子还得指望他拿主意呢,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动自己。

两人前脚刚迈进老虎厅,大门轰然关上,早就埋伏好的卫兵冲了出来。

没审判,没废话,几声枪响,杨宇霆和常荫槐就倒在了血泊里。

这就是震惊中外的“老虎厅事件”。

枪声一落,张学良立马展现出了他在政治上老练的一面。

他没搞大清洗,没动杨宇霆的家人和部下。

相反,他下令风光大葬,给杨、常两家各送去一万块大洋的抚恤金,还亲自提笔写了挽联。

他这是想把这事儿定性为“私人恩怨”或者是“整顿家法”,哪怕是安抚奉系那帮老臣的心也好。

从权力的角度看,张学良赢麻了。

他用这种雷霆手段,一夜之间搬掉了最大的绊脚石,从此东北的军政大权才算真正攥在了自己手心,没人再敢喊他“小六子”,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叫一声“副总司令”。

但要是放在历史的长河里看,这笔买卖,张学良赔了个底掉。

为啥他到了晚年会说“最后悔”?

因为他干掉的,不光是一个狂妄的下属,更是东北军的大脑和防盗门。

杨宇霆这人,虽说跋扈了点,那是真有本事。

懂军事,懂外交,尤其是在对付日本人这块,他有一套成熟的打法。

他在的时候,日本人对他那是又恨又怕,想动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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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镇得住场子,能把复杂的东北局势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杨宇霆一死,东北军内部的平衡彻底塌了。

老臣们心寒了,觉得少帅这人太狠;新提拔上来的人,虽说听话,但能力和威望跟杨宇霆比,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更要命的是,日本人看穿了张学良的底牌。

他们发现,没了杨宇霆的张学良,虽然看着意气风发,但缺了那份老辣的政治手腕和战略定力。

两年后,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

这时候,若是杨宇霆还活着,东北军会不会一枪不放就撤出北大营?

日本人还敢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骑在脖子上拉屎?

历史没法假设,但张学良心里的这笔账,越到老了算得越明白。

他拔掉了一颗眼中的钉子,却也拆掉了挡在自己和日本关东军之间最厚的一堵墙。

他赢了家里的绝对权威,却输掉了抵御外敌的核心家底。

这就是决策的残酷性。

当时看着不得不做的“正确决定”,时间一拉长,往往会暴露出它昂贵的代价。

如果你问张学良,要是再回到1929年那个冬天,面对杨宇霆的步步紧逼,他会怎么选?

八成,他还是会杀。

因为在那个当下,政治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不杀杨,他觉都睡不着,位子更是坐不稳。

可正因为不得不杀,所以才更后悔。

这才是“凄惨的遗憾”——你明知道这是在挖自家的墙角,但你没得选;你赢了眼前的牌局,却输了身后的江山。

晚年的张学良,回想起老虎厅的那几声枪响,听到的恐怕不再是权力的回响,而是历史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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