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1月,细雨笼罩南京紫金山,刚从西南被押解而来的张学良抬头望向阴沉天空,据说他对看守轻声自嘲:“我不过三十来岁就被关了十年,值不值?”这句带着苦笑的疑问,恰好提醒人们:眼前这位囚徒,曾在短短十年间接连三次把中国近代史的轨迹推向别处。为什么偏偏是他?要弄清这一点,得把时钟拨回到更早的那些分水岭。

先看最惊险的一幕——1936年12月的西安。彼时红军已完成长征,蒋介石依旧把“剿共”当作头号目标。张学良与杨虎城屡次进言皆被拒,谈到激动处,张一句“再打内战就是民族罪人”几乎掷地有声。兵谏由此爆发,而后周恩来与宋美龄一番疾走周旋,最终促成“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结局。就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得以提前成形。倘若没有这记惊雷,国民党政府仍会在“先安内”的迷雾里蹉跎,日军南侵速度只会更快。张学良在押解蒋介石返京途中那句“愿负全部责任”,让他失去自由,却让国家赢得难得的喘息。

再往前推到1928年冬,时任东北陆军总司令的张学良面临更难的选择。彼时,父亲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关东军的铁轨下埋着赤裸裸的威胁;关内呢?蒋介石的北伐大军已经兵临山海关。东北是向东看还是向南走?不少幕僚咬耳朵:“少帅守着三省,左右逢源才是上策。”可张学良自认“奉系传人,肩上有家国”,硬是压下报仇怒火,于12月29日通电“改悬青天白日旗”,史称“东北易帜”。这一步没让他立即富贵加身,相反,苏、日两方的压力更大,工业命脉也不得不让出部分。但结果是北京、天津和平回归,民国名义一统,从北伐的枪火里捞出一线整合中央财政、军队的机会。有人说这叫少年意气,也有人说这是政治远见,无论如何,那一纸通电确实为全国统一打开缺口。

紧接着是1930年的中原大战。阎锡山联合冯玉祥、李宗仁逼蒋介石下台,战火迅速烧遍晋、豫、鲁。130万兵马对垒,百姓流离,整个华北像个沸腾的大锅。蒋派电催张学良出关,阎、冯也递柬拉拢。站在哪边都不是好买卖。张学良最终携二十余万东北军入关,拦在冀北铁路线上。一位记者暗访,他只说八个字:“中国不能再打下去。”东北军这一停,天平倾向南京。冗长的内耗被迫中止,中央得以整编军制、统一税制,这为日后组织正面战场提供了起码框架。此役过后,蒋固权势,阎、冯失势,张学良却守住了东北军的整体,赢得“定中原”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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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或许要问:少年得志、富甲一方的少帅,为何甘冒险棋?答案并不只是“家国情怀”四字。他自幼在盛京官话与英文夹杂的环境成长,1919年留学美国短短一年,却带回无线电、航空的新鲜观念;1924年跟随父亲巡阅奉天兵工厂时,他一连问了二十多个关于坦克装甲的问题,厂长回忆“像在被督战”。换句话说,他接受过的训练与思维,与旧式军阀差了一个代际。不能否认家世给了他舞台,但性格与眼界让他在舞台上做出了不同动作。

还需留意张学良对“日本问题”的直观感受。皇姑屯爆炸的凄厉夜色永远印在他脑中,他最恨的不是蒋、也不是共,而是“外人欺辱”。这股情绪,促成了既抗日又避免内战的思路。1933年热河失守,他曾亲赴山海关督战,虽终被迫撤至关外,但那场匆促作战让他认清“东北军只能靠自己,内战与外战不可兼顾”。三年后,兵谏西安,表面针对蒋,其实依旧是驱动于“外患当先”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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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的三次选择在战术上各有缺憾。易帜后东北经济受制关东军中原大战救蒋等于坐视南京强势,西安事变更让自身囚禁半生。从个人得失看,他输得彻底;从国家格局看,却一次次把内战的火焰压低,把抗日的时间提前,把统一的雏形稳住。正是这种个人利益与大局抉择的反差,使他在史书里留下“改写历史”的评语。

1979年,远在夏威夷的张学良回答美国记者提问:“若再来一次,还会那么做吗?”他沉默许久,说:“那是当时我能看到的最对的路。”语气平淡,却也点明核心——关键节点,他看到了“路”,敢迈出腿。换言之,张学良能够三次改变历史,不在于某一项军事才能,而在于在摇摆时刻,他的判断总比大多数人早一步、宽一步,也硬气一步。这股子劲儿,在凡事先自保、后图人的旧军阀里,确实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