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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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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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歌唱

经过漫长又漫长的黑暗,蝉终于迎来光明。

它在枝头歌唱,不肯浪费一丝光阴。

有人觉得这声音单调聒噪,有人觉得这声音亢奋有力,催人向上。

还有人在蝉的身上,点点滴滴,看见的都是悲伤。

譬如王沂孙。

《齐天乐》便是他对蝉幽咽的写照:

一襟余恨宫魂断,年年翠阴庭树。乍咽凉柯,还移暗叶,重把离愁深诉。西窗过雨。怪瑶佩流空,玉筝调柱。镜暗妆残,为谁娇鬓尚如许? 铜仙铅泪似洗,叹携盘去远,难贮零露。病翼惊秋,枯形阅世,消得斜阳几度?余音更苦。甚独抱清高,顿成凄楚。谩想薰风,柳丝千万缕。

02

深诉

一襟余恨宫魂断,年年翠阴庭树。

“昔齐后忿而死,尸变为蝉,登庭树而鸣。王悔恨。故世名蝉为齐女焉。”

这段记载标注出蝉的来历,原来,它是宫中后妃的魂魄所化。

现代人当然不会接受这样的记载,太不科学,缺少完整的证据链,经不起推敲和考证。

可根据这段记载,足以说明古人眼中的蝉,出身便带着幽怨。

虽然齐王听着庭树上蝉凄切的鸣叫,到底生出几许悔意,但蝉就是蝉,再也变不回丰姿绰约的齐后。

从此后,蝉在树上年年幽怨,世世幽怨。

乍咽凉柯,还移暗叶,重把离愁深诉。

刚在冷冷的枝头呜咽,旋又藏身幽暗的叶下,离愁从来太多,等不及一一倾诉。

蝉或许已经遗忘它曾经居住的琼楼玉宇,但它忘不了自己凄惨的过去。

忘不了,离别是如此痛楚。

痛到它即便改变模样,仍无法忘记曾经发生的一切。

痛到它即便一次次深诉,仍感觉离愁积郁胸间,仿佛所有诉说全无效果。

西窗过雨。怪瑶佩流空,玉筝调柱。

天气到底渐渐凉了下来,一场冷雨,一场寒意入心。

再冷再寒的雨,能冷的过蝉的心,能寒得过蝉的魂吗?

它呜咽着,世人只知道它鸣声清越,如玉佩在空中作响,又如玉筝调柱般变化无常。

那是鸣声中,残留的对过去的祭奠。

祭奠它曾经是一个女子,祭奠它千娇百媚,祭奠它黯然魂销。

祭奠它,终于只留下一把无法抓握的声音。

镜暗妆残,为谁娇鬓尚如许

往昔不可追,再明亮的铜镜,也映不出它曾经的美丽容颜。

更何况,镜暗妆残,它又何必蝉鬓缥缈,徒留悲伤。

03

独抱

铜仙铅泪似洗,叹携盘去远,难贮零露。

唐元和八年,李贺因病辞去奉礼郎职务,由京赴洛。

此时,距唐王朝的灭亡已不足百年。

李贺远远地望见了这一结局,盛唐不再,国家疮痍满目,他的心是忧伤的。

在《金铜仙人辞汉歌序》中,他写下这样一段序言:

魏明帝青龙年八月,诏宫官牵车西取汉孝武捧露盘仙人,欲立致前殿。宫官既拆盘,仙人临载,乃潸然泪下。

王沂孙引用这一典故,抒发的叹息和李贺一般无二。

不过,王沂孙的叹息,是通过注目于蝉实现的。

古人认为蝉靠饮露为生,金铜仙人被拆移,携盘去远,用以承接贮存甘露的盘子也一并被迁走,蝉从此将失去赖以维生的琼浆玉露。

它的生活,将变得更加艰难。

病翼惊秋,枯形阅世,消得斜阳几度?

惨遭打击的蝉变得翼病形枯,每一天的时光都成为煎熬。

它不知道自己还能熬过多少个斜阳,本就不多的蝉生,也许会被缩得更短。

即便如此,它仍不肯停止自己枝头的呜咽叹息。

不,一息尚存,它就要向世界重把离愁深诉。

余音更苦。甚独抱清高,顿成凄楚。

它剩下的时间还有多少呢,越是想到这一点,它的哀鸣就更加悲凉。

连它孤单栖身在枝上的身影,都让人一望眼热鼻酸。

谩想薰风,柳丝千万缕。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歌》中,这是帝舜的呼唤。

蝉也在呼唤薰薰然的南风,呼唤柳丝轻舞的日子。

它也许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但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04

悲伤

齐天乐》是一首咏蝉诗。

王沂孙眼中的蝉,身世悲痛,鸣声幽咽。

一句“镜暗妆残,为谁娇鬓尚如许”,让人瞬间泪目,也让人瞬间分不清眼前到底是蝉,或是风姿卓绝的齐后,又或是世间其他伤心憔悴命运多舛的女子。

蝉与女性形象的重叠,让人叹息世事无常,天道如何忍心将如此灾难加诸娇弱女子身上。

“病翼惊秋,枯形阅世,消得斜阳几度”,更是蝉形象的特写,将蝉的悲痛忧伤放大到极致,让人不忍卒视。

蝉身前不幸,化身为蝉后依旧难逃憔悴枯萎的劫数。

仿佛它必须要悲伤,不一世又一世悲伤,就无法倾诉它心中如山高如海深的伤痛。

在蝉的身上,王沂孙找到其与齐后的共通点,以及与他自身,与千千万万亡国遗民的共通点。

失去庇护,余音更苦,蝉的悲伤,就是王沂孙自己悲伤的真实写照。

更悲伤的是,蝉可以期望下一世,期望一个柳丝千万缕的春天,而他呢?

所谓谩想薰风,柳丝千万缕,无非不可能中盼望的可能,更加让人伤心莫名罢了。

人生君说

“以伤心眼看世界,

则无处不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