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余音绕梁的世界杯和奥运会足球比赛中,日本男足的不俗表现让人有点羡慕,也让人关联起颇具历史感的“蹴鞠”。虽然源于中国,但“蹴鞠”的文化并不是中国的专属。如果到京都御所参观,这里整洁宽敞的“蹴鞠庭”十分入眼,一如NHK大河历史剧《镰仓殿的13人》第46集中后鸟羽上皇和北条时房对决“蹴鞠”的画面感。不过,这次“蹴鞠对决”不是什么友谊赛,而是一种水面下的较量和斡旋。可以说,“蹴鞠社交”在日本古代早已存在。

关于蹴鞠的史书记载,中国比比皆是。《史记》的“苏秦列传”中,描述临苗的繁荣时把百姓玩蹴鞠作为安居乐业的景象,在“扁鹊传”中,扁鹊在医好患者后叮嘱其不要剧烈运动,但是几天后病人还是死了,原因是痴迷于蹴鞠,导致复发身亡。诗人陆游在《春晚感亭》中还描写过“寒食梁州十万家,秋千蹴鞠尚豪华”的场景。和中国的蹴鞠更加大众化的属性相比,日本的蹴鞠在早期无疑更多是贵族的奢侈。在飞鸟时代,有着匡济朝廷之志的中臣镰足在观察中认定中大兄皇子能够成大事,并与之接近。根据《日本书纪》记载,中臣镰足曾陪其在法兴寺蹴鞠,中大兄皇子的鞋在运动中脱落,中臣镰足以跪奉之,中大兄皇子也以跪受之,两人成为莫逆之交。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平淡的蹴鞠场上,一举一动成为了日后两人在腥风血雨中的一种彼此默契和惺惺相惜,也永久地成为大化改新历史性的一部分。如今的奈良县谈山神社里,每年还惯例性地举办祭祀活动,以纪念那段影响时代的君臣之会。战国时代的战火中,也不乏《信长公记》记载的1575年织田信长与蹴鞠名手今川氏真举行蹴鞠会的场面。或许,这就是男人单纯的快乐。

在几百年的发展历史中,蹴鞠对日本人而言是有格调的运动,而非老少咸宜。兼备高度技艺和优雅举止的蹴鞠,成就了不一样的宫廷文化。院政时期,天皇和上皇成为了蹴鞠最高阶的爱好者,后白河作为帝王,好奇心旺盛,不守常规,他对蹴鞠的喜好确也很符合他的风格,也成为在“蹴鞠庭”踢球的第一人。

不过,要说“达人”,非藤原成通莫属。这位平安时代后期的“歌人”,除了在政治、文化上有着卓越的表现外,竟然还是蹴鞠的能手,被誉为“鞠圣”。《成通卿口传日记》描述,藤原成通在“蹴鞠庭”的日子足有7000天,其中2000天连续“作战”,不停歇的“千日计划”达成时,还召集鞠友们举办了盛大的纪念仪式。藤原成通之所以成为“鞠圣”,背后一样离不开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有朋友曾笑言,训练日记如果拿给正在苦恼于足球的国人,不知又会引发怎样的议论呢?我不太懂球,比起“日记”,更倾向于推荐镰仓时代的《古今著闻集》,它就像是一部故事书,为朝廷重臣、地位近乎宰相的藤原成通打造了蹴鞠大男生的有趣人设。

浮世绘名师葛饰北斋的《北斋漫画》是为弟子们绘就的经典教科书,在第1卷中就描绘了着便服的平民用草鞋进行蹴鞠游戏的场景。从贵族走向平民,从讲究着装礼仪走向随性和接地气,蹴鞠也承载着社会的历史变迁,化作一面镜子,讲述“球场”内外的日本和日本人。(2024年8月26日写于东京乐丰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