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小说《沉龙在渊》（之四十）

第九回：佛号一声传千里

119

心念至此，陡发一喝，枪势转急。

众人再看不到那排枪影，只看到无数枪尖飞射狮、雷二人。

这种幻去枪身，只以枪锋取人之技，令人再辨不出他发枪的端倪，真是躲不胜躲，防不胜防。

这才是“百变神枪”的精奥所在。

一枪既出，如千百枪齐出，百变无常，无迹可循。

人为枪锋所罩，立如砧上鱼肉。

枪雨拳风中，再闻一声大喝，万千枪锋尽逝，韦无物卓立场中，傲如古松；而狮天霸、雷无双分向两边跌出。

狮天霸腹肋又中两枪，虽未及要害，也已血流汩汩。

雷无双则膀臂中了三枪，血溅衣襟，面色更白。

但二人一跌即起，眸光电射，死死盯着韦无物。

两人坚韧、凶悍的目光，盯得韦无物心中一颤，不觉退了一步。

而数百武林豪杰，俱为狮天霸、雷无双杀气所慑，不觉两股战战、瞠目如偶。

那近百条游船、渔舟一齐晃动起来，一圈圈水波涟漪，细碎地向外荡开。

大家俱都看得出，狮、雷二人要用他们的绝技了——雷！

他们之所以握秘不发，无非是以成名拳掌，来摸摸“百变神枪”的枪技，以寻求致命一击。

那一击，必能一举破“百变神枪”。

那雷出，必惊天动地、鬼战神惊。

他们在耐心等待机会，等待那双雷同震、万人无敌的撼天一击。

不少武林人已承受不住这种大战前的沉闷、沉重、窒息，不觉跌坐船上。

湖中水波，更为剧烈地震荡着。

120

雷无双不动、握拳，拳中有物。

狮天霸亦不动，松掌、成抓，如狮扑幼兽，神态骇人。

韦无物更不敢动，前后踞敌，令他第一次有了沉重的压抑感。

他知道自己过分紧张了，但他却不能不紧张。

他是纵横江湖四十年的无敌枪王，有一帮快枪如风的弟子，有远在湘西、舒适安逸、一呼百应的“快枪堂”。

他还有一桩很大的、未了的心愿；他有太多的牵挂、有决不能败的心绪骚扰，所以他紧张。

他紧张，则细汗涔涔，瞳孔收缩，面色隐晦。

他告诉自己不能这样紧张，紧张必忙乱，而忙乱必败。

他毕竟是条老得成了精的江湖老狐狸，此态徒惹天下人耻笑。

他想起在“快枪堂”时，老“夺命枪王”常对他念叨的话：“枪乃百兵之王。凡临劲敌，须无惧、无念、勿固执手中枪，要枪存心中。心中有枪，才是闪电之枪、无敌之枪、枪王之枪。”

这一刻，韦无物倏地微阖双目，枪杆下垂，神态安详，全身放松。

这才是无敌无我、最具枪技枪威的神枪状态。

那身姿、那枪势，又显出韦无物仙风道骨、雍容大度的气象。

“惊天动地一声雷”雷无双、“平地一声雷”狮天霸、“百变神枪”韦无物，都进入了雷霆一击的最佳状态。

121

刀光如雪，刀如箭镞，刀如西天寒月。

罗金龙腰弯如猫，白衣飘拂，往后疾退。

刀光陡盛，步步紧逼。

罗金龙退、再退，握剑而不发。

岳擎天忽于刀光惊虹中一笑：罗金龙已退到湖心岛边沿，再退便要跌落湖中了。

一笑之后，岳擎天顺手抹出一刀。

这一刀顺其自然、曼妙至极，无迹无象，已是刀中最高境界。

罗金龙斜着飞出，身下已是荡荡碧波。

半空中舒身一卷，头下脚上地斜射岳擎天，长剑如虹，径射惊电刀芒。

刀剑相击，激起一溜火星，罗金龙已再度弹起来。

人在半空，倏地扭腰，在无处借力的情况下移出丈余，落向岛上。

岳擎天冷笑一声，身子微晃，已堵在罗金龙落脚之处。

腕子一抖，刀如匹练，横空袭卷。

刀光逼近，罗金龙倏地又一扭身，刷地平空飘开丈余。

岳擎天在地下嘿嘿冷笑：“侗家的‘水螅七飘’！小贼，你会得还真不少啊！但这种凭空飘移、无处借力的身法，你最多用七次。七次过后，你还得落到我的刀尖上。”

一面好整以暇地奚落，一面飞扑跳跃，连出了六招。（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