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距离产生美,那么距离也产生危险。
安禄山三十万河北军,由于距长安太远,打了八年,给自己打了个绝后,也只是毁了大唐盛世。到唐德宗,曾经平叛功绩卓著的五千泾原兵由于离长安太近,一场哄闹,赶跑皇帝,险些毁了大唐。
大唐皇帝能打能逃,就是没当过俘虏,泾原兵变让唐德宗这个以精明自诩的皇帝差点儿成为大唐第一个皇帝俘虏。
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叛变也有根有据。
公元782年,踌躇满志的唐德宗,看看仓库的钱,望望西北的兵,决定干一件事——拿回河北的地,收回河北的兵。
虽然唐德宗贵为天子,可人家河北藩镇也是经过刀头舔血与虎谋皮的艰难创业才做到现在半独立状态。给你脸,你接着就行,现在居然明目张胆地来抢!
本着兵来兵挡将来斩将油盐不进水火不容谁来都不行的态度,卢龙、淄青、承德和魏博河北四镇直接宣布称王,和唐廷干了起来。
唐德宗自当皇帝以来,吃饭不剩身体倍棒干啥啥成如意称心,也拿出不给就干的态度。
唐廷和河北藩镇开始了安史之乱后最大的削藩战争——建中削藩。
打仗是个耗费的事儿,唐德宗打着打着发现兵不够用了。
决定把泾原镇的五千士兵调过来帮忙,五千人虽不多,可泾原兵是原来安西北庭的老兵,战斗力强,拿来直接能用,不像新兵,练仨月上了战场还脚打滑手打颤骑马落鞍拿刀一手汗。
泾原兵听说皇帝召唤,赶快磨亮刀喂饱马收拾行囊赶赴长安,一是帮皇帝解难,得点儿赏钱,二是长年在大西北除了胡杨就是风沙去京城见见世面。
到了长安的泾原兵,发现不是希望很大失望很大,而是啥望都没有。
没吃到水盆羊肉更没见到金银珠宝遇到的全是粗茶冷饭。
你冷我更冷,此时就四个字:不干造反。
公元783年,削藩没成功的唐德宗,没被河北藩镇打败,被自己召过来的勤王部队赶出了长安。
泾原兵在长安一场乱,不是一顿粗茶冷饭这么简单,实际是多年怨气今天终于上岸。
第一是唐廷对泾原兵多年不公的爆发。
偶尔的矛盾骂两句就行,长年郁积的不爽,突然爆发,就得要你的命。
泾原兵本身是西域安西北庭两镇兵马,安史之乱被拉到内地平叛勤王。
说句感人的话属于背井离乡共赴国难。
安史之乱后,西域,大唐算是顾不上了,这帮来勤王的部队只能在内地落地生根。
可唐廷却是落地可以,生根也行,就是别好好生长。
泾原兵本来驻地是邠宁,此时泾原兵也都安分守己,种地养蚕,安居乐业。
可没多长时间,被移到了更偏僻的泾州。刚过两天好日子,就得重新创业,关键还分了块非常差的地。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大老远来帮你打仗,让你过好日子,仗打完了,皇帝睡踏实了,现在却让我们过苦日子。
而唐廷对泾原兵是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在泾州屁股还没坐热,又让换防到更更偏僻的原州,这才出现了泾原兵的第一次兵变——刘文喜兵变。
再看看其他藩镇,朔方军、凤翔军哪个过得都比我们好,神策军待遇更是我们好几倍。
这种不公对待使得泾原兵和唐廷矛盾极深。
唐廷对泾原兵的态度也是非常强硬,本来蕃帅们可以称为士兵和唐廷的缓冲期。可泾原的蕃帅段秀实等全是亲朝廷派,对泾原兵管理严苛,更加造成泾原兵对唐廷仇视态度。
这次到长安没得到应有赏赐只是泾原兵多年不满的集中爆发。
第二也怪长安太空虚。
主因对事物发展起主导作用。
矛盾再深,打不赢肯定不敢乱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打得赢是爆发,打不赢是灭亡。
屈屈五千泾原兵敢爆发,关键因素是长安防御太过空虚。
当时唐廷的禁军是神策军,神策军分为两部分,驻守京城禁军和野战部队。
神策军野战部队用于防御吐蕃牵制藩镇,建中削藩战争,大量神策军被调到河北前线。而京城的神策军,更体现地位和荣誉,不参与战争,属于喝酒泡妞走马遛狗除了打仗什么都行。
当时长安很多商人都会花大价钱购买神策军名额,给脸上添光为生意铺路。
这样的神策军完全不是从西北前线过来的泾原老兵对手,因此,五千泾原兵随便一闹,长安的禁军就完全无法抵挡,只能跟着唐德宗逃跑。
所以,泾原兵变,不是一顿饭的冷漠造成的,而是唐廷的实力不济再加上多年矛盾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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