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初,日寇在太平洋战场连遭败绩,穷途末路,为了打通亚洲大陆交通线,挽回其失败的命运,日军于3月末纠集了三四十万兵力,发动了其侵华战争中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战役豫湘桂战役。

由于国民党军未对日军的疯狂进攻做充分的准备,因此在战役之初就一溃千里,损兵数十万,140多座大中型城市先后落入日军之手。

1944年4月,日军侵占了嵩山脚下的登封县,这里也是著名的千年古刹少林寺所在地,但日寇兵力不足,一开始并未到处骚扰抢掠,因此一段时间内和少林寺的僧人相安无事。

国民党军队溃败之后,八路军开始进入登封地区发展抗日力量,1944年10月,由皮定均带领的豫西抗日独立支队路过少林寺,和寺里的僧人发生误会,差点酿成冲突。

后来,皮定均和在少林中学当老师的地下党员韦念铭向主持贞绪禅师及其他和尚们解释了我党和八路军的抗日主张,遂转变了对八路军的态度,开始支持抗日武装。此事在皮定均将军的第二本回忆录《中岳风雷》中做了全面的澄清。

康熙皇帝御笔“少林寺”匾额

这件事情在皮定均将军的回忆录里也有记载,但后来被人以讹传讹,说成了“少林寺僧打算绑了皮定均交给日寇”,未免有些离谱。

那时少林寺土地田产众多,是河南全省首屈一指的佛教丛林,贞绪禅师在1941年出资办学教寺里僧人和一些穷人念书,是为“少林中学”,因为国民党的地方政府也要给少林寺一点面子,有不少地下党都在“少林中学”里秘密工作过。

寺里和八路军达成初步合作之后,少林寺基本上成了一个我方干部来往于南北之间的中转站,有一天,登封抗日政府县长宁治国(解放后任安徽省人民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因公出差,中途在少林寺落脚。

和尚释德禅听说有我党的高级干部在这里过夜,立即嘱咐弟子一定要注意保密并做好保护工作,第二天又安排自己的得意弟子释永贵、释行香把宁治国安全护送下山。

少林寺地势险要,如果被敌人侵占则对我军威胁较大,因此在1944年末党就秘密建立了少林区抗日政府,隶属于偃师县政府领导。

解放前少林寺大门

区政府的区长就是前面提到过的韦念铭,副区长则是释德禅的弟子释永贵,区里的抗日武装区干队吸收了不少少林寺年轻力壮的和尚,如释素祥、释行书、释行方、释行章等人,他们本身就会武艺,学了打枪之后一对一还真的没有什么对手。

释行方原名聂志元,是偃师县府店乡人,后来出家为僧,拜在少林寺德修和尚座下,后来又向贞绪禅师学习武术,尤其擅长擒拿之术,武功高超。

后来,释行方到“少林中学”念书,并和韦念铭交情深厚,韦念铭向他传输了不少革命道理,使他的思想有了很大进步。

区干队成立时韦念铭兼任政委,释行方第一个报名参加了队伍,后来为抗日事业屡立奇功。

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少林寺的和尚不少,其中也免不了出几个卖国求荣的败类。

解放前少林寺达摩祖师塑像

1944年11月,勾结日寇的少林败类体中和尚得知韦念铭等人在少林寺秘密开会,就突然带着几十个伪军气势汹汹地闯上山来,打算搜捕抗日干部。

结果这群兔崽子走到一半就被释行方发现了,他假意迎上前去和体中搭话,眼神却不住地往围墙那边瞟。

体中和伪军见他这般神情,顿时对释行方起了疑心,释行方见对方几个人围了上来,心知若再不走恐怕难以脱身,便突然纵身而起,向两米多高的院墙一跃而过。

体中见状大叫:“别让他跑去通风报信!”众伪军没想到这个和尚轻功恁地了得,急忙手忙脚乱地翻过围墙,他们又不敢胡乱开枪打草惊蛇,眼见释行方一道灰色人影翻越丛林向梯子沟方向跑了,便急匆匆向那边追赶。

谁知释行方脱身之时就已经盘算停当,把体中和伪军引到了韦念铭等人所在的反方向,等这些家伙追了半天一无所获,气急败坏地回到寺里时,韦念铭等早就得到警讯跑得不知去向了。

民国时期的僧人

释行方的功夫已是惊人,同门释行书的武功还要更高一筹,释行书原名刁俊卿,是登封县城关镇郭店村人,小时候父母双亡,被少林寺和尚收养,拜在德立和尚门下。

德立和尚是少林寺有名的武僧,对释行方的要求十分严格,他白天在学堂念书,晚上又在师父指点下练武,到十来岁时就学会了德立的拿手功夫。

释行方并不满足,他认为学武之道没有穷尽,要想学奇技,须得众师教,因此又向贞绪禅师、德根和尚、吴三林等名家拜师请教,学会了少林寺诸位师父精通的各门拳术。

少林区队成立以后,释行方也积极报名参加了队伍,他主要负责为八路军侦察打探情报,因为功夫极佳,多次单身出动都有惊无险地顺利完成了任务,人送外号“小燕青”。

我方的基层抗日武装倚重少林僧人也是很正常的,因为练武的人眼快、手脚也快,武僧们也在历次战斗中很少有伤亡,没有伤亡就落不下“串通八路”的口实。

据说,当年少林僧人是这样练功的

别的区干队看到了少林武术在战斗中发挥出的巨大作用,争相请武僧去担任武术教练训练民兵。

由于少林寺的僧人和八路军往来密切成了公开的秘密,渐渐成了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1945年1月,已经是日薄西山的日军终于勉强集结了几个中队的兵力,在少量伪军的配合下对少室山一带进行“扫荡”。

到了抗战最后一年,八路军下属的地方武装经过几年血与火的锻炼已经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了,大家摩拳擦掌,都想和鬼子堂堂正正地干一仗。

这一次少林区干队在县大队的支援下,在少林寺以东摆开阵势,准备抗击鬼子的“扫荡”,对方几百人,我方近千人,人数并不比敌人少,更是凭借着地利优势早早地修好了工事,准备和敌人硬刚。

这一天,鬼子和伪军的“讨伐队”从东面远远地过来,一路照例烧杀抢掠,众人看到山下黑烟腾起,知道鬼子又在烧老百姓的房子,无不恨得牙痒痒地。

日军在河南

抗战末期的鬼子战斗力和士气比起七年之前都已经大打折扣,但武器装备还是可以的,掷弹筒、迫击炮一架,威势确实有些吓人。

只听得“咣咣”几声炮响,我方阵地上一阵山摇地动,鬼子的炮弹稀稀拉拉地在掩体四周爆炸,但因我军早做了提防,因此造成的伤亡甚微。

随后,鬼子让伪军冲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开始向我方阵地冲锋。

对于在区干队的多数僧人来说,虽然抗日活动已经参加了不少,正儿八经上战场还是第一次,加上出家人一向接受的教育都是不杀生,虽然枪在手里,可让他们打活人还是有些心理负担的。

一时间,仿佛他们扣扳机的手都有些不听使唤了,据参加了这次反“扫荡”战斗的素喜和尚回忆,在刚开始的战斗中,多数僧人不敢开枪,心里还不愿杀日本兵。

日军进攻

大和尚慈悲为怀,敌人可不这样想,只是迟疑了刹那,子弹、手榴弹像雨点一样打了过来,压得我方人员一时间抬不起头。

“你们怎么不开枪啊!”其他的同志都急了,少林僧人防守的那一边没啥动静,整个防线上出现了巨大的窟窿,伪军一看这里没事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嗷嗷叫着往前冲。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敌人的子弹也有了准头,一时间就有好几人当场中弹受伤或牺牲,其中也包括少林寺的僧人们。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但我入地狱,谁送恶魔入地狱?也不知道是谁开了第一枪,僧人们终于猛烈开火,双方已经没隔几米远了,还以为太平无事的伪军顿时人仰马翻。

眼看武僧们已经开火,区队的同志也一起出手,我方左右夹击,打得伪军溃不成军,哭爹喊娘。

少林武僧

伪军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主,为了保命顿时四散溃逃,冲在后面的鬼子顿时成了我军火力覆盖的对象。

此时的日军早没有了抗战之初的凶狠,上阵的都是一些没什么战斗经验的新兵,一看我方的阵地不好打,冲了几次被打回来以后就开始后撤。

少林寺东门的阵地战持续了半天,闻讯赶来的各路我军民兵纷纷加入战斗,鬼子腹背受敌陷入被动,我军乘势发起反冲锋,打乱了鬼子的队形。

双方的战斗陷入白刃战后,会武功的少林僧人占了大便宜,他们普遍比鬼子高大半个头,身强力壮,加上人人都会一身功夫,因此拼刺刀不到几个回合鬼子往往非死即伤。

从少林寺东口到西门的五乳岭,到处成了我军截击追杀鬼子和汉奸的战场。经过这一仗,少林寺僧手中也留下了不少鬼子和汉奸二狗子的性命。

据说这位就是素喜法师

素喜亲眼看见释行章在战斗中打死了一个日本兵,战斗结束后,释行章特意跑到那个日本兵的尸体旁站着,嘴里念念有词。

他站了半天,别人好奇问他在干嘛,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俺超度他。”原来是念了半天的经。

拿刀枪超度魔鬼,这就是如今网上俗称的“物理超度”。

后来,少林僧人在保护登封夏收的战斗中再一次挫败了鬼子和伪军的抢粮计划,使得敌人空手而归,还留下了不少性命。

不久抗战胜利,登封被八路军收复,有不少武僧跟随八路军南下参加了解放战争,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少林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