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二轻轻地推开门,一进去就看见了张齐,张齐抬头也看见了皮二。
俩人相见无言,但是皮二很自觉地走过去坐在了张齐的旁边。
“老板,再来一碗油泼面。”皮二抬起一只胳膊向着里面忙碌的老板招呼道,另一只手握着筷子,微微颤抖。
“记账!”皮二不忘补充。这不是皮二第一次开这个豁口,但是老板也不在意。随他呢,谁知道皮二第二天会不会再因为去赌输个精光而被上门讨债的拖到巷子里打得不出气。
以往老板总会阴阳怪气地嘲讽一般,但这次不一样,老板的眼神里有着比以往更多的怜悯。
或许是在说:今天这小子运气真不好。
皮二一向运气不错,但体现不在赌桌上,而是每次他都幸运地没有被人打死。总而言之,皮二命很硬。
今天的皮二很倒霉,因为那个本地最会要债的就坐在他旁边。皮二知道被张齐看见了便躲不过,索性就坐在他旁边。
油泼面很快上桌,皮二刚要拿起胡椒瓶,一只手突然伸出摁在了皮二拿瓶的手上。
如果有人注意皮二的手的话,就会发现上面只有三根手指头。
“钱呢?”摁住皮二的张齐开口说话了,他刚刚吃完面。
皮二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
张齐撇了眼黄皮信封的厚度,抓住皮二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不够。”张齐淡淡地说道。
“先还利息,下个星期再还剩下的。”皮二不咸不淡地回话,自由的那只手的目标依旧是胡椒瓶。
张齐松开了手,抄起桌上的信封塞到衣服里,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不忘回头叮嘱一句:“下次带够钱来,不然你剩下的几根手指头也别想要了,规矩你懂。”
皮二抖动胡椒瓶的手臂顿了顿,随即埋头吃面。
皮二心里是很淡然的,但是想到之前在赌桌上的疯狂,他还是非常后悔。该死的,我明明就差一点就赢了。
丢失的两根手指头是张齐来收钱时砍掉的,皮二受过了毒打,这是那个不知道死到哪里去的老爹给予他的,手指头被砍掉的时候他一声不吭。他早就习惯了疼痛,只是旁边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老妈子哭喊得撕心裂肺。
“还有几万块,下个星期就要交了,今天晚上只能去南边的别墅区碰碰运气了。”皮二心想。
皮二想去偷,事实上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偷。打工?开玩笑,他欠下的赌债就是个无底洞,光利息每个月就要他焦头烂额一番。能怎么办,他只能去偷。
一开始皮二只敢去偷偷电瓶车,送到二道贩子哪里套现。后来他有时候跑到地下停车场去碰瓷,要不是昨天皮二冒着左腿被压断的风险,躺在地上用头皮顶着车牌,宝马女车主害怕给了几千块钱。不然,今天还得让张齐收走一根手指头。
晚上,皮二偷摸地回到家里,透过窗户看到老太太已经睡下了。走到仓库里,取出手电和其他吃饭的家伙静悄悄地离开了。就好像他从未来过,皮二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家了。
皮二早早地踩好了点,晚上九点换一班岗,有两分钟的时间让他直接从保安室进去。翻墙是万万不能的,这里到处是摄像头。
走到了别墅区,皮二开始挑选下手对象了。九点钟基本上没什么人睡觉的,所以别墅里大多都开着灯。
皮二走在别墅区里越看越着急,没有关着灯的吗?终于,皮二在一排别墅的尽头看到一栋关着灯的别墅房。
皮二没有耽搁时间,晚上这里都是有保安来巡逻的。皮二迅速换好衣服,顺着排水管道爬向二楼。
皮二很幸运,二楼的窗户没有关,他爬进了别墅内部。
别墅区是公干房,住在这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能够进到房子里面皮二不免有些激动,但他还是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首先探查了卧室,发现卧室没人之后,就已经确定家里没人。便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
皮二翻箱倒柜捣鼓了半天,除了在床头柜里翻到一点现金,再无其他收获。他从卧室一直翻到书房,看到了满墙的锦旗,皮二看到了上面的字,那都是送给市长的。
皮二没有一点害怕,他恨不得锦旗上的字都是金子做的,这样他好偷走卖钱。他不怕坐牢,就怕张齐去找他的老娘,将她赶出房子。
皮二最后一无所获,“妈的,难不成还真是个清官。”他心想。
随后他突然又想通了,哪有官员把收来的钱放在家里的,应该在地下室啊。
于是皮二撬开了地下室,结果里面除了杂物连个硬币都不见踪影。皮二没有放弃,他看出来地下室很干净,除非主人天天打扫或是经常到这里。
终于,他发现一面墙有异常,敲击的声音与其他三面墙不同。
嗯?有暗房!
看来这位市长也是个黑肚皮啊。
推开这面墙,里面露出一扇铁门,门上露出一个孔洞。
“什么鬼?”皮二感受到铁门后面的冰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跟阴曹地府似的。”皮二暗骂道。
皮二没有立刻撬开铁门,门后面总有一股气息让他感到不安。
看看吧,皮二眯着眼睛透过门孔向里面望去。
一张桌子,一架铁板床,以及一只充血的眼睛!
皮二吓得直接腿软,连连后退,直至瘫软在地。
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铁门后面!他是谁?为什么被关在底下室里?!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从外面传来,震得皮二的心脉也一起鼓动。
跑,快跑!
皮二迅速跑到二楼,爬出窗户的时候,他清醒地关上窗户。当他顺着管道滑下去的时候,他清楚地看清了开门者的脸——本市最出名的市长,一个有些驼背留着小胡子的小老头。
离开的时候皮二一直费劲巴拉地插着电瓶车钥匙,后来冷静下来时他才发现手上一直拿着仓库钥匙。
这一夜,皮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呵,没心没肺多少年了,手指头被砍掉晚上照样蒙头大睡。只是,今晚他看到的东西实在给皮二带来巨大的冲击。
会不会是一只动物,市长么,都会养些宠物。皮二试图说服自己,但心里总有一个混蛋在他脑子里低语——那他么的是个人!
第二天早上,皮二打通了警察的号码。
“喂,我要匿名举报……”
皮二站在别墅区对面的饭馆里,透过玻璃门他能够看见两辆警车驶进了小区,直至那晚让他丢魂的房子。
三个小时过后,警车行驶出来,皮二的眼睛使劲张望。他看得到,两辆车的后座空荡荡。
嗨,我肯定是疯了,我马上就要死了还为别人操什么闲心。皮二猛灌了一口啤酒,看着夜灯下的行人。
“打击官员犯罪应该能够善终吧,好歹也是立功了。……应该有些奖励金吧。”皮二喝完最后一口啤酒趴在了桌上。
熟悉的电瓶车又一次停靠在别墅区外,这次皮二轻车熟路地混入了小区。
同样,爬水管,撬开窗户。和上次不同,皮二背上的包中多了一根铁棍。
“呼!”
皮二轻轻打开地下室的门,慢慢地打开暗门。
床上是一个男人,浑身带着被虐待的伤痕。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皮二,就像之前透过那个孔洞盯着皮二一样。
上次他在市长回来之后没有表露出激动的情绪,哪怕在警察搜索地下室时也不曾拍打铁门。他是个即使被放出来也见不得光的人,掌握着市长上任之前所有的秘密。市长上任了,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他自然躲不掉情洗。
他在赌,赌皮二会不会回来。
他赌对了!
男人出奇地冷静,只是朝着皮二张开了嘴巴——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走!皮二搀扶着男人朝着地下室的出口走去。打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市长拿着棒球棍微笑着看着他。
要比划一下么,皮二嘴角微微抬起。
皮二慢慢地将手摸向背上的背包,伸进背包的那一刻,他摸了个空!
砰!本来在背包中的铁棒落在了皮二的脑袋上,晕倒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身后他护着的男人正举着自己的铁棍。
我怎么这么蠢!这是皮二最后能想到的。
“要怎么处理他?”原本应该哑巴的男人问道。
“和地下室里的那个一样,找个地方烧了埋掉,做得干净点。”驼背的小老头摸着手上的球棍,有些遗憾没能刺激一下。
“喂,听说没,咱们市长前几天亲自去帮助咱们市里的贫困家庭,就三里街的老太太,皮二他老娘!咱们市长拿了三万块钱帮助她改善生活呢。”一个食客边吃面边和旁边的朋友讲述着。
“那老太太可以过一段好日子了。”旁边人感慨道。
“屁嘞,那个皮二欠了一堆赌债,张齐那个王八蛋下午就去老太太家把钱收走了。”
“这些日子一直没看到皮二,怕是丢下老娘跑到外地躲债去了吧。”旁边人附和道。
“哎呀!皮二还欠着我面钱呢!”面馆老板懊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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