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红叶树（散文）

文/图/丛余（江苏）

虽然退休闲居南京，但是这个暑假还是挺忙碌挺充实的。

大外孙子秋季要在矿附小读二年级，所以刚放暑假，女儿就打来电话让我们去徐州，一面照看她的两个孩子，一面让我给大孩子课前预习。

发挥余热也好，图个乐趣吧。直到临近秋季开学，外孙子的爷爷奶奶按时来徐州“上班”了，我们才把俩孩子平稳交接，打道回府。

因近期两个同学家里有事，所以先回到家乡睢宁，暂时住在红叶小区的一个同事家里。同事退休后也去苏州女儿家发挥余热了，所以房子空着。

红叶小区东门口就是红叶路，这条路南北很长，北起中央大街，南止县城青年路。

顺着红叶路向南走第一个十字路就是人民路。右拐顺着人民路向西行走不太远，就发现往西方向路面分出了叉子，在马路中间就留有个半椭圆形的草坪地带或者叫绿岛吧。

绿岛上有三棵树，其中最东边一棵树干上围着红布的大树，就是睢宁县城颇负盛名的红叶树。

我说的这棵红叶树不是叶子到了深秋季节就变红了的枫树，而是名字就叫红叶树。

据资料记载，红叶树所在地处于老县城西北的庙湾。

庙湾原是古濉水旁边的一个渡口，当时这条南北濉水河可以行船，过往商船在此泊船食宿，可谓商贾云集。

后来人们在渡口东边修建一座庙宇，名叫“大王庙”，以求出入平安。庙内长年香火不断。附近百姓也纷纷上香，以求护佑。于是庙湾的名字就叫开来了。

再后来，因为黄河决口（黄河曾流经睢宁境内七百年左右，至1855年改道山东）,大水向南奔泻,冲田毁堤,吞没村庄,庙湾渡口毁于一旦。大水过后,濉水河堙没而不复存在了。

村民复来到此地居住,仍叫“庙湾”。同时“庙湾古渡”空留其名至今。

就在庙宇的废墟上，长着一棵奇异的树。据说，它的叶子比梧桐树的叶子小，比白杨叶子大，虽然叶子也是绿色的，但是在叶面上划一下，划痕处立刻呈现一道红色印迹，故名之曰“红叶树”。

附近的百姓长时间观察这棵树，每年春季发芽的时间不一，时早时晚。更为奇怪的是它发芽早的话，那一年就会涝，发芽晚的话那一年就会旱。大有先知先觉之意。

到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南京中山植物园的专家曾来此地专门考证，这棵红叶树，原名叫粗糠树，属南方热带树种，在广东福建沿海一带很少见，而在淮北地区绝无仅有。

这棵奇异的红叶树究竟多大岁数，说法不一。有的说三百余岁，有的说已经四百余年。不管咋说，这是一棵数百年古树无疑。

我与这棵古老的红叶树初次相遇是在四十年前。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在高集乡（现属岚山镇）一所学校里教书。学校负责总务的是盛登科主任，他是1962年睢宁师范毕业的。

记得是即将放暑假了，学校要给先进教师，优秀班主任，统考获取前三名的学科教师发奖状和奖品。

盛主任让我陪他一起到睢宁县城百货大楼买奖品。

我俩每人骑着一辆自行车，顺着104国道直奔县城。

到了百货大楼，我俩按照预先写好的奖品类别与数量清单，把奖品买齐了。大概有瓷盆、茶瓶，茶杯子、钢笔、床单、毛巾等。最后装了满满的两个大纸箱子。

我俩每人驮着一个大纸箱子，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走到人民医院附近，我们停下来在路边一个茶棚里喝茶水。

盛主任对我说：“徐老师，看看这人民医院，我家的老房子本来就在这医院后边不远处。后来建医院和几个工厂，政府就让我们搬迁到城北中学西面安家了。”

盛主任喝了几口茶，接着说：“这一大片地方都属于庙湾村，我就是庙湾人。”

他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说：“天黑还早呢，今晚上全体教职工集体在食堂会餐，我俩六点半到学校就行了。”我说：“听你安排。”

盛主任是县城里人，当然也是掌故的了。他说：“你跟着我去庙湾村参观一棵古树。”我欣然接受。

于是我俩就骑着车子，顺着人民医院东边的南北路向北走。好像行走不是太远，就向西拐弯走进了村子里。

当时村子里的民房大都是土墙瓦盖，宅子高高低低，不太成排，分散得很。

盛主任带着我摸索好长时间，在若大的村子里七拐八拐，最后终于在一排几家民房的屋后空地停了下来。

“你看看这棵大树，我们祖祖辈辈都叫它红叶树。”盛主任用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告诉我。

当时我俩是站在这棵红叶树的东南角的位置，我仔细地观察这棵生长在土台子上的大树。树干的确很粗壮，只是稍微有点歪斜，枝繁叶茂，叶片密且大，碧绿葱郁，整棵树外形如一把巨伞。的确是我以前从没见过的一种树。

我说：“这棵树有多少年了？”

盛主任告诉我说：“这棵红叶树已经有好几百年了，方圆几百里没有听说过还有第二棵这一样的树，很是稀罕的。本地人一代一代传说这棵树是飞来的。我们这里古时候有条濉河经过，河边有渡口，河东边还有座庙，大概就在我们的脚下。所以这个地方就叫庙湾了。”

他说的庙湾渡口，九十年代我在陈建彤先生编辑的《睢宁遗韵》一书中，读到过一首诗《庙湾古渡》

古渡相传秋复春，行人何事问通津。

往来多少英雄客，曾记当年郑惠人。

作者是明万历十四年(公元1586年)睢宁县教谕黄廷敕。

从这首诗里，可以证实庙湾这里确有渡口，继而也可以证明确有濉水流经此处。

我又看看四周，这棵红叶树四面不远处都有民房，只有这中间是块大空地，也只有这一棵粗壮高大的红叶树。

盛主任说：“老百姓都说这棵树会显灵，所以多少年以来，有很多人来烧香拜树。求保佑，求子孙，求身体健康，求全家平安。”

我微笑着走到这棵树下，摸了摸树干。那是我唯一一次与这棵古老奇异的红叶树零距离接触。

到了世纪之交，庙湾这棵古老的红叶树名气越来越大了，不仅仅因为它是县城树龄最年长的树，而更是“以稀为贵”的缘故。

这棵树也成为睢宁县城历史文化的地标。

所以后来就有了以红叶命名的“红叶小区”、“红叶公寓”、“红叶路”、“红叶社区”、“红叶市场”……

十多年前县城人民路向西延伸，正好直冲这棵红叶树，为了保护这棵古树，政府作出了“路让树”决定，路最终绕开这棵古树，从旁边而行。

很显然，这是明智之举，毕竟“毁树容易种树难”。更何况这是一棵富有传奇色彩的古树，是不可移动的活化石，也可以说是庙湾人的图腾。

现在这棵红叶树，被列入县级保护植物。在古树旁边立了碑，碑上有本地当代书法家杜小泉先生挥毫“红叶树”三个刚毅遒劲的大字。

史料记载，最早为红叶树立碑的时间为清朝顺治七年，也就是1650年。现在树下没有看到这个碑，不知真否。

今天我又来到这棵红叶树下，再一次驻足欣赏着它的芳容，依然舒枝展叶，郁郁葱葱，形如巨伞。树身周围有护栏围绕，只可远观不可接触其身。

我在查找有关红叶树的资料中，说此树“高三丈余，胸径四尺”。不知是何时何人测量出来的。眼前的红叶树似乎要大于这个尺寸吧。

在它西边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在银杏树的西面还有一棵粗壮的大树，我叫不出名字来，很像是榆树，不敢妄加猜测。

四十年前我看到的只有一棵红叶树，显然现在的两棵树是后来移植到此与红叶树做伴的。

在这棵茂盛的红叶树下看到了一块古树名木标志牌。上面写着：

编号：001 树名：厚壳树。

树龄：约490年。保护级别：一级。

睢宁县人民政府 2018年7月

凝神伫立在红叶树下，我自然而然地想起四十年前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盛主任。我与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见面了，他如今应该是年逾八旬的老人。

以前的这棵红叶树被包围在村庄民房的闭塞之地，如今它屹立在宽阔的马路中央的绿岛之中，成了县城一道亮丽的风景，展示着它风姿。它白天看着身旁车水马龙，晚上欣赏着万家灯火。

这棵县城内经历了岁月沧桑的古树在人们的精心保护下，将与这座古城一样，焕发青春，更加富有生机。

记得读过一首禅诗，其中后一句“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感兴趣的朋友，远路的可以乘飞机或动车来，稍近一些的不妨驱车亲自来到苏北这座县城。

先驻足目睹这棵古老而美丽的红叶树的雄姿，仔细倾听掌故们讲述这棵红叶树传奇的故事。

再观赏这座县城崭新的面貌，当然更可以品尝一下这里诸多的美食与土特产。岂不乐哉？

套改一句话：我在红叶树下等您！

作者简介：丛余，原名徐守卫，江苏徐州人，退休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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