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变革者:梁启超(1873-1898)》被视为是作家许知远中年时期的转型之作,但却延续了他一直以来的写作风格,二十年前他在商业媒体的从业经历和对西方媒体写作的推崇与模仿,让他的写作依然充满着强烈的时代意识和个人情绪。

从2001年出版《那些忧伤的年轻人》开始,许知远以一个知识分子的视角表达着他对历史时代和精英人物的关注,他热衷于在笔下呈现和评论来自西方的人物和事件,去挖掘和探讨他们的精神世界,在二十一世纪开始十年左右的中国,这被视为是一种非常时髦的公共知识分子写作。

那些忧伤的年轻人》确实赢得了一代年轻精英们的广泛关注和认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许知远的写作越来越被视为异类,当年的年轻人慢慢都成了中年谋生者,生活或经营的压力变成了对物质世界的追求,那些人文世界的精英意识早已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而成为中国人中极小众的追求,虽然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仍然保持着自己强烈的精英意识在更小的范围内被讨论。

自媒体时代的到来逐渐消解了博客时代的公共写作现象,许知远的写作也越来越远离时代的中心,“装”是现在的年轻人给他贴上的最为鲜明的标签,即使是他在视频时代的《十三邀》,他在采访时的表现被更广泛的评价为尬聊。

他试图以一些关于时代与精神的人文视角去引导和启发被采访者,这让那些非学者和知识分子的名人们显得局促和不安,因此,接受许知远的采访被视为一种极大的勇气。

让许知远走出困境和赢得当下年轻人关注的,是他在2021年参加了一档网络脱口秀综艺节目登上热搜。

在他“不理解什么是受欢迎”的开场白中,“审美的偏狭是智力的缺陷”、“CP是一种没有兑现的爱情”等等一些金句的出现让许知远变得为年轻人接受,他们纷纷讨论这个没有综艺意识和娱乐精神的大叔究竟是何方神圣,“文化人骂人是真的又狠又不带脏字”成了他全新的标签。

许知远在节目中说薇娅创造了一个新的拜物教,她就是这个拜物教的“神”,毕竟连同行都称呼她“Oh My God”。他开始推广自己这本耗费数年心血的新书——《青年变革者:梁启超(1873-1898)》:

“我很难想象,她会怎么卖梁启超的书。这本书,好多字啊,你看了以后就觉得,好多字啊,而且好实惠。现在全网最低价,梁启超来了,都拿不到这个价。”

这本书是许知远关于梁启超写作计划中的第一部分,从开始计划的三卷本到现在的五卷本,或许许知远在梁启超的写作过程中找到了更为旺盛的激情。

《青年变革者:梁启超(1873-1898)》从梁启超的出生到戊戌变法的推行,终止于慈禧发动戊戌政变的前夜。1898年的梁启超25岁,这位十二岁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人的广东新会人遭遇了他人生中最为重大的一次震荡因此而差点丢掉性命。

他的前半生是康有为的弟子,是资产阶级改良思想和宪政体制的鼓吹者,是晚清时代知识分子中最杰出的精英和公共写作的领袖,也是青年变革者和流亡者。

而《青年变革者:梁启超(1873-1898)》不仅仅是一本个人传记,许知远试图以梁启超个人命运和思想历程的转变,去呈现二十世纪之交那段恢弘壮阔的历史图景,从晚清到民国,从腐朽沉闷的封建帝国到资产阶级革命建立中华民国,古老的中国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大和最彻底的社会变革。

批评者认为许知远的写作枝蔓太多,使用的材料并非完全服务于传主,往往有夹带私货之嫌,我却认为这恰恰是许知远非常宝贵的地方。

游历和思考决定了一个人视野的广度和思想的深度,当我们不再陌生于那些宏大的历史背景,历史人物在事件中的细节和思想历程的变化就成为了我们更值得关注的地方。

许知远写作计划中梁启超传的第二本《梁启超:亡命(1898—1903)》也在2023年出版,在那个更为广阔的空间和舞台上,梁启超不但将与中国的革命者们展开交锋,也将与全球的时代精英们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