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濂与陈赓两人是老乡又是黄埔军校一期同学,两人有着深厚的感情。陈赓在上海被俘,宋希濂找一期同学联名为陈赓作保。宋希濂被俘,陈赓特意去看他,请他吃饭宽慰他。宋希濂被特赦后,陈赓把酒安心。陈赓病逝,宋希濂失去好友伤心不已。两个人从同学到战友到对手,在历史上留下一段正反鲜明的人生故事。
1924年初,17岁的宋希濂与大他3岁的同乡陈赓等十余人结伴来到广州。宋、陈一起考入黄埔军校,成为第一期的学生。军校政治部副主任周恩给他们讲过课。宋希濂、陈赓都升为连长,同时参加了北伐。陈赓是黄埔学生中的佼佼者,宋希濂十分钦佩他。
1926年初,宋希濂驻防在潮州,陈赓介绍他加入了共产党,他们同时又是国民党的党员。宋希濂在陈赓带领下在广州见到周恩来。周房间之简陋程度超出了宋希濂的想象。周恩来高兴地说:“你的情况陈赓早就同我讲过,你已经加入了共产党,这很好嘛。你们既是我的学生和部下,又是我的同志,不必拘束,随便谈谈。”
中山舰事件爆发,宋希濂自行脱党,与陈赓分道扬镳。他认为跟着蒋介石能有大的前程。
1931年10月,陈赓在上海被捕。宋希濂约了十几位黄埔一期的同学面见蒋介石,为陈赓作保。由于陈赓救过蒋介石的命,又有宋希濂等作保,蒋介石便网开一面,任由陈赓“逃脱”。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宋希濂奉命率36师前往西安解救蒋介石。蒋介石回南京后,宋希濂奉命进驻西安,兼任西安警备司令。
在国共协商解决西安事变时,宋希濂想去看望老师周恩来。但考虑如果不请示蒋介石,自行行动就会说不清。正在他犹豫徘徊中,陈赓却登门来了。他说是周副主席要他登门问候,这也正中宋希濂怀。于是,宋希濂宴请了陈赓,经陈赓联系,周恩来安排时间见了宋希濂。
当时陈赓着一身灰土布红军军服,而宋希濂穿着笔挺的将官服,头发弄得乌亮。周恩来见状风趣地说:“十年前你们都是北伐军的连长,现在一个是红军师长,一个是国军师长,官阶一样,派头是大不一样。真是小米加步枪与飞机加大炮,一土一洋。”宋希濂听周恩来此话不好意思起来,赶紧表示陈赓是他的老乡同乡还是学长,他可不敢狂妄。
周恩来说:“你和陈赓又走到一起来了,这是颇有象征意义的好兆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从现在起,站在一起。日寇虎视眈眈,大敌当前,已经到了用血肉筑成新的长城的时刻。在国共两党第二次携手合作之时,你们就发扬黄埔精神,再来个竞赛吧。”
宋希濂表示:“不只是我和陈赓。在日本人面前,国共两党都应当真诚团结,保卫中华,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周恩来夸赞他说得好。
陈赓奔赴华北抗日前线杀敌;宋希濂投身“八一三”淞沪血战。宋以“誓死保卫祖国”的豪情壮志,在抗日战场上给日寇重击,猛攻天宝路、攻入汇山码头,迫敌败退,立下抵御外辱赫赫战功。抗战胜利后,宋希濂获国民政府青天白日勋章,美国政府棕叶自由勋章。
瞿秋白曾给黄埔学生讲过课,宋希濂对瞿秋白渊博知识和儒雅风度十分钦佩。他无法想到曾经的老师竟成了他手下的囚犯,他想劝降瞿秋白,可瞿秋白不让他多说一句无用功的话,倒是向他要了笔墨准备要写些东西。
宋希濂不得不执行蒋介石密令,下达了枪杀瞿秋白的命令。1935年6月18日,瞿秋白英勇就义于福建长汀西门外罗汉岭下刑场。瞿秋白面对死亡从容不迫,大义凛然。他说,“人之公余,为小快乐;夜间安眠,是大快乐;辞世长逝,为真快乐。我们共产党人的哲学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下令枪杀瞿秋白是宋希濂心难平的痛楚。
1948年,宋希濂调任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14兵团司令,驻防鄂西北。1949年6月,人民解放军发起了荆门战役,歼宋部79军。陈明仁曾电约宋共同通电起义,中共方面也派人联络其起义,宋还有周恩来、陈赓这样可以说上话的中共高层,如果他起义,地位绝对错不了。但宋犯迷糊了,以“事关重大”为由拒绝起义。11月,国军西南防线全面崩溃,宋所部灰飞烟灭。12月19日,这位“鹰犬将军”在大渡河边被人民解放军包围,他拔出手枪想要自杀,被其警卫排长抓住制止,随即被俘。
宋希濂被押在重庆西南公安部第2看守所。陈赓专程从云南赶到他的关押地与其见面,还请他吃了顿饭。过后,宋希濂说,他真没想到,陈赓没有一点胜利者自居的神气,真诚地给他指了一条光明大道。后半生还有活头。
宋希濂入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接受改造。1959年,经过10年改造教育,杜聿明、宋希濂等10余名战犯获准首批特赦。出狱那天,陈赓专程到监狱去接宋希濂。陈赓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们又走到一起来了。”宋希濂见到陈赓后激动不已,说:“真没想到会有今天,我对人民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而共产党对我还如此宽大。”陈赓说:“两军相争,各为其主嘛。我党政策历来是既往不咎,只要改悔认错,任何人都可以得到宽大。”
宋希濂特赦10天后,他被告知周总理要接见他和其他特赦人员,宋希濂眼眶发酸,几十年前周总理在黄埔时期的教诲,西安事变后随陈赓拜访周总理的情景,往事浮现历历在目。自己走错了道路,对人民犯下了罪行,抚今思昔,深感愧疚。
当周恩来同杜聿明、宋希濂、王耀武等人分别握手后,周总理风趣地说:“在座的绝大多数是黄埔学生,我和文白(张治中)都曾经是黄埔军校的教官,是你们的老师。学生走错了路,不管怎么说,老师多少也是有责任的哦!”周总理接着又说:“历史已成为陈迹。不管你们走了一段多么大的弯路,今天总算回到了人民的阵营,又走到一起来了。一页新的历史已经开始,这是要向你们表示祝贺和欢迎的。”
周总理询问每个人的身体和家庭情况。他对宋希濂说:“看上去你身体不错,不到50岁吧?你的家庭都有谁?在哪里?”宋希濂回答了自己的家庭状况,表示自己才52岁还能为国家做工作。
周恩来说,“海外的可以先联系,国内的可尽快见见面。你们的工作、生活、家庭可以一步步作安排。有什么要求和困难,可以找中央统战部徐冰,他是副部长,负责安排你们今后的工作和生活。”
1961年陈赓逝世。宋希濂极为悲痛,他撰写了回忆文章:“陈赓的逝世是国家的一个巨大损失,对于我个人来说,也是丧失了我一生中难得的良友。他的伟大,他的忠诚,他的卓越指挥,他的无私无畏……我对他印象最深的是解放后的几次见面,他没有一点胜利者自居的那种神气,他的每一次谈话都令我心折,使我永远不能忘怀。”
1980年,宋希濂赴美探亲,定居美国。1993年2月13日,在纽约逝世,享年8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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