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原本想要对付这些“康党”们的刑罚是凌迟处死。

康党们的确值得她这样生气,你们变法就变法吧,居然要搞上一出“围园杀后”,有没有搞错,你们这样让我这老太婆很难堪!我都六十多岁,明明都腾出位置准备颐养天年,让你们陪小皇帝折腾,折腾来折腾去,你们居然最后还要我这颗项上人头玩溜溜球!

非凌迟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但国际上却表示了严重关切的态度,大清以它的残酷刑罚早就引发国际友人的强烈关注与不适,大家纷纷表示对待政治犯,你还要选用最残酷的凌迟,这不正说明我们支持宽仁的改革派皇帝光绪是支持对了嘛,如此暴戾的老家伙就不该给她恋栈权力的空间。

在这种国际大环境和她与光绪关系微妙的当口,似乎用凌迟会引发如潮骂评,甚至继续动摇她的执政根基。

慈禧不糊涂,她只好放弃了更为解气的凌迟,改为稍微和缓一些的斩首。

是时候动用大将军“刑罚”了,慈禧不缺乏中国式智慧,法律也好,刑罚也罢,这里头广阔空间,大有可为。

流放和流放是不一样的,有钱有关系,惩罚你去海南沙滩上受苦;没钱没关系,奖励你去宁古塔吃冰溜子。

斩首和斩首也是不一样的,有钱有关系,惩罚你去一刀下去人头落地,给个痛快;没钱没关系,钝刀割肉,奖励你黄泉路上一点一点蹭,慢点去见阎王。

“大将军”就是一把钝刀,经年未用,不曾开刃,锈迹斑斑,不到关键场合不会被祭出来使用。

它正是慈禧用来解恨的上佳选择。

历史书上肯定不会写是慈禧授权使用的,但慈禧的怒气都在脸上写着,官员在一级一级向下传达时必须要体现一些上层意志,这些来自“最上面”的交代连刽子手也不敢在执行过程中盘旋点酒钱出来,往常执法时的力度本是他们赖以为生的本领,“上级特殊要求”除外。

多给点钱,老子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点的死法,没钱伺候,你就等着慢慢受苦吧。既然老佛爷发了话,那当然还是得听老佛爷的。

刑场之上,六君子表现各异。

康有为之弟康广仁灰头土脸,东张西望,满脸委屈。还在监牢里的时候,他就曾痛哭流涕:“哥哥做的事,为什么垫背的却是我弟弟?”

也是,明明没参与兄长康有为的变法,没进入核心层,也就是搞搞文字材料打打下手,甚至还多次规劝兄长收手,最后被推上断头台,完全是因为“首恶”康有为提前跑路,说起来,康广仁实在冤枉。

林旭在刑场上的表现与在监狱时是一致的,脸上带着迷之微笑。作为荣禄推荐入阁的军机章京,他本对康有为没有好感,后来虽然关系走近,但着实不属于康党分子,林旭多少也有些冤枉。

杨锐、刘光第皱眉仰首,此二人是张之洞一系举荐而来,一直与康有为划清界限,认为与“康党”无法共事,一度打算辞职不干。这两位事发前不逃,入狱后还觉得能交代清楚,很快就能释放。所以这二位才是最冤枉的。

杨深秀低头不语,他本不属于四章京之列,而是山东道监察御史身份,虽然不是康党,但对光绪却最为忠心,“围园杀后”计划他广泛涉入,按理说来,死得不冤。

最不冤枉的当然还是谭嗣同,身为湖广总督谭继洵的长子,典型的官二代,他却凭着骄奢淫逸的好好日子不过,做了披着改革派外衣的铁杆“革命派”,素有排满思想,是打入敌人内部卧底的革命党,这与康党的保皇主张其实大相径庭。

刑场之上,谭嗣同抬头挺胸,神色不变,面对屠刀,从容就戮。“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其他人连砍五六刀,人头才脱离身体,到了谭嗣同时已经是第五个,一刀落下,谭嗣同神采飞扬、并无异样,连砍数刀后,人头依然坚挺。刽子手只好把谭嗣同推倒在地固定住,最后砍了三十余刀,才身首分离。

戊戌六君子,说起来纵然没有一个人是铁杆康党,但他们都是心怀天下的伟男子;不管现场呱噪叫好的围观群众投掷出的是臭鸡蛋还是烂菜叶,穿越历史的迷雾,却幻化成为人格镀金的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