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3月陈光到延安参加学习,临行前115师对他也有一些评价,上引《陈光》这样写:“作战勇敢,指挥果断,治军严格,秉性直爽,但有时也犯骄傲、急躁、固执等毛病。”
乍一看,表扬和批评并存,这在我党的话语体系中似乎不是很严重。但联系陈光的职务和身份,此评价实际上略近负面,即使不是根本上否定,也足以影响组织上对陈光的定性,尤其是罗帅对陈光的判断。
1945年10月挺进东北,对山东将领的使用有绝对话语权的罗帅,并不敢把他推荐到东总参谋长或其他独当一面的位置,而是让他作为辅助性的指挥员参与作战。
相比1937年的八路军主力旅长、1938年的115师代师长,陈光此时的定位非常尴尬,不得不与旧日山东部下同列而战。
但凡有点心,就该深自收敛,打磨心性,专心做事,把旧日毛病改改收收,哪怕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至少做出个态度也行。
电台事件和黄克诚神助攻,无疑加剧了罗帅山东时期对陈光的担心。东北大战方炽,一个用人失误就有可能断送革命前途,如果还是旧毛病,谁敢重用呢。
三、六纵大批冻伤不是陈光的锅
陈光在东北彻底失势,是从六纵司令员上离职。有人说,陈光被免去六纵司令员职务,是因为1947年1月发生的六纵士兵大批冻伤。这属于时空错乱。
六纵大批冻伤,具体时间是1947年1月17日至19日之间,也就是东联部队一下江南作战期间。高书记1947年2月17日向中央呈报一下江南作战情况时提到此事:
“十七日寒流侵入东北,气候骤冷,哈市附近降至零下四十余度,满洲里则至零下五十七度,据悉此为六十年来仅有的现象……我前方部队除作战伤亡两千余人外,在两昼夜内即冻伤八千余人(大部为轻伤,现已痊愈,少数则成残废),故被迫撤退停止作战。”
大批冻伤确有其事,但此时陈光已经离职养病,并不在六纵司令员任上。
离职的原因是司令与陈光在作战部署上有意见分歧,东总意见是先不要过松花江南下,而六纵部队已经做好南下准备,陈光意见是一边看情况一边南下。司令说不动陈光,两人顶了牛,司令一气之下直接把命令下到各师,各师立即按东总意见撤回江北,反倒把陈光的指挥所晾在江南。
此后陈光即离职养病,不久免职,六纵司令员由洪学智接任。再细查东总指挥六纵的来往电报,1947年1月8日焦家岭战斗,东总电令六纵配合一纵作战的电报中,电报抬头是杨国夫(时任六纵副司令员)、刘其人(时任六纵副政委),不管陈光的正式免职命令何时下的,可证此时陈光已经没有指挥权。
总而言之,陈光解职在前,六纵大批冻伤在后,怎么能倒果为因,指责陈光指挥不行呢。
这件事的根本症结,一是司令与陈作战意见不一致,另一个,也是比较关键原因,就是之前拉法新站战斗之后,一次突如其来的指责。
四、叫停作战
1946年6月,国民党军借第二次四平战役胜利之势,对东联一路狂追。因东联总部作战科长王继芳叛变,东联各部全无抵抗之力,被追到松花江对岸。
国军进攻至拉法、新站一带,东联准备部署梁兴初一师、罗华生二师打一个阻击战,迟滞国军攻势。
拉法、新站位于东满军区,当时陈光担任东满军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听说东总这一部署,陈光闻战而喜,与东满军区司令员周保中、政委陈正人商议,自告奋勇前去担任一师、二师的总指挥,打好这场阻击战。
结果是好的,拉法新站战斗全歼国军七十一军88师263团大部和264团一个营(陈明仁的部队),毙伤俘敌1800余人,使国军不敢再向北追击。
但笔者在罗荣桓年谱中发现了两次并不肯定拉法新站战斗的电报。
第一次是战中,当一师准备向新站发动攻击时,彭林罗致电一师不要继续进攻,以免影响和谈局面,进而引发政治上的被动。那时全面内战尚未爆发,从政治上考虑不要给国民党军留把柄,这是大局之虑。
但陈光没有理会,继续加强进攻。
第二次是战后。彭林罗再次致电前线部队,必须停止对新站以西国军控制地域的进攻。从这封电报判断,陈光极有可能指挥两个师要扩大战果,追击国军七十一军。当时战与和交织,绝不能只从军事上考虑问题,罗帅此电体现了深深的政治考量。
有意思的是,这次电报捎带着把周保中也作为纠偏的对象,言下之意是周保中身为东满司令员没有约束好陈光。
打了胜仗不夸,反而要束缚手脚、暗含批评,表明罗帅对驾驭并控制陈光烈火一样的性格,实在没有把握。
再者,陈光过于激进地半道截胡,把本属于东总的指挥权拿到自己手里,直接指挥两个主力师,不管谁在东总当领导,能忍得了这个?
纵观这一系列事件,最终免去陈光六纵司令员职务的实施者固然是101,但真正起到重要决策作用的是罗荣桓。不让陈光担任重要指挥员,不是某一件事彻底否定之,而是长期的、综合的、多起事件的综合判断。毕竟在军队中,不太欢迎太有个性的、经常与上级顶牛的将领,都把精力用在上下顶牛,哪还有精力专心研究打仗呢?
本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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