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涧下水长流

■素材：李志强

（本人用第一人称写故事，素材有原型，但情节有所演绎，请勿对号入座！）

我叫李志强，今年二十三岁，刚从江西师范大学毕业。说起来，我这人啊，打小就是个书呆子，从小学到大学，一路上都是拼了命地读书。可谁曾想到，书是读完了，却被分配到了江西省赣州市的石城镇中学教书。

那会儿是1993年，改革开放才十几年，咱们国家还处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阶段。我记得清楚，那年春天，邓小平南巡讲话刚过去一年，全国上下都在议论“姓社姓资”的问题。可我呢，一个刚出校门的愣头青，哪里懂得这些个大道理啊，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当好一名人民教师。

刚听说要去石城镇的时候，我心里还美滋滋的。心想着，这下可好了，总算是离开农村，到镇上享享清福。可等我到了石城镇，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太天真了。

那天，我坐着绿皮火车，颠簸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到了石城镇。一下火车，我就傻眼了。啥叫镇啊？这不就是个大点儿的村子嘛！放眼望去，尽是些土砖房，街道上尘土飞扬，到处都是叫卖的小贩和闲逛的老人。

我拖着个破旧的行李箱，一路打听着找到了石城镇中学。学校的门卫大爷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才相信我是新来的老师。他指了指校长室的方向，我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报到了。

校长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精神头儿还不错。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呵呵地说：“小李啊，欢迎欢迎！我们学校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你这么个大学生！”

我听了这话，心里还挺美。可接下来校长的一番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是这样的，小李啊，”校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学校条件有限，老师宿舍实在是住不下了。所以啊，我们想请你先委屈一下，借住在学生家里。等过段时间腾出房子来，再安排你住校，行不？”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可真是个晴天霹雳啊！我好不容易从农村考出来，还以为能享享城里人的待遇呢，谁知道还得寄人篱下。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校长见我同意了，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李啊，你放心，我给你找的这家条件还不错。是咱们学校初二（3）班的张小宇家。他爸爸去世得早，现在就他妈妈张丽一个人带着他。张丽这个人啊，老实本分，肯定会照顾好你的。”

我听了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寄人篱下就算了，还是个寡妇家。这下可好，我一个大小伙子，住在寡妇家里，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闲话来。

可是，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认了。校长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张丽家的地址。我拖着行李箱，顶着烈日，一路问过去，总算是找到了张丽家。

张丽家是个两层的小楼房，在镇上算是不错的了。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了门口。

那一刻，我愣住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让我惊艳的女人。她约莫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身材高挑匀称，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几分机灵。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既朴素又不失优雅。

“你是。。。新来的李老师吧？”她开口问道，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江西口音，听起来特别动听。

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是的。我是李志强，麻烦您了。”

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不麻烦，快请进吧。我叫张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提着行李箱，跟着张丽进了屋。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虽然家具不多，但布置得很温馨。张丽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带我上了二楼。

“这是你的房间，”她推开一扇门，指着里面说，“不大，但是该有的都有。你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吃个便饭。”

我道了声谢，走进了房间。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有张单人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书桌。我看着这个即将成为我新家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张丽做了一桌子菜，有红烧肉、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个汤。她的儿子张小宇也回来了，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挺可爱。

“小宇，这是李老师，以后就住在咱们家了。”张丽介绍道。

张小宇抬头看了我一眼，怯生生地叫了声：“李老师好。”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宇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吃饭的时候，张丽问了我不少问题，都是些家常里短的事。我也渐渐放松下来，跟她聊得挺开心。张小宇虽然话不多，但吃得很香，看得出来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吃完饭，我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张丽有些不好意思，说：“哎呀，你是客人，怎么能做这些呢？”

我笑着说：“张姐，别见外。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肯定得出力的。”

张丽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这样，我在石城镇安顿了下来。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学校报到了。校长给我安排的是初二年级的语文课。刚开始上课的时候，我还挺紧张的。毕竟是第一次当老师，生怕教不好。可是慢慢地，我发现自己还挺享受教书的感觉。

看着学生们认真听讲的样子，看着他们因为理解了一个难懂的知识点而露出的喜悦表情，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特别是张小宇，虽然平时在家里话不多，但在课堂上却特别活跃，总是踊跃发言。我暗暗为他感到骄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我渐渐适应了石城镇的生活，也越来越喜欢这里。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镇上的人都很朴实，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特别是张丽，她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早上，她都会早起给我做早餐。晚上回来，总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晚饭。有时候我批改作业到很晚，她还会给我端来一杯热茶。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张丽的一举一动。她做家务时的身影，她教育小宇时的温柔，她对我嘘寒问暖时的体贴，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有一次，我感冒了，发起了高烧。张丽二话不说，就把我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她守在我床边整整一夜，不停地给我换冰袋，喂我喝水。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爱上了这个比自己大六岁的寡妇。

这个认知让我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我终于找到了心动的感觉；害怕的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张丽是我学生的妈妈，是个寡妇，我们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任何举动会引起张丽的误会。可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每次看到张丽对我微笑，我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每次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我都会感到一阵电流从全身流过。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批改作业，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尖叫。我赶紧跑下楼，发现张小宇躺在地上，满头大汗，看样子是发高烧了。

张丽慌得不行，手足无措地在屋里转来转去。我二话不说，抱起小宇就往卫生院跑。一路上，张丽跟在后面，哭得像个泪人。

到了卫生院，医生说小宇是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张丽听了这话，腿一软，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她，安慰道：“张姐，别怕，有我在呢。小宇一定会没事的。”

那天晚上，我们俩守在手术室外整整一夜。张丽靠在我肩上，泪水浸湿了我的衣服。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心里默默祈祷着手术能顺利进行。

终于，手术成功了。看着小宇安然无恙地躺在病床上，张丽喜极而泣。她一把抱住我，哽咽着说：“志强，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张姐，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啊。”

从那天起，我和张丽的关系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柔情，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更加亲密。我心里既高兴又忐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变化。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镇上就开始有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我和张丽关系不正当，有人说我是趁人之危。这些流言蜚语像一把把利剑，狠狠地刺向我和张丽。

学校也知道了这件事。有一天，校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小李啊，你是个好老师，学生们都很喜欢你。可是，你要注意影响啊。你和张丽的事，已经在镇上传开了。虽然我相信你们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是你要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你是老师啊，要以身作则。”

我听了这话，心里又气又难过。我想解释，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和张丽之间，除了那份藏在心底的爱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啊。

回到家里，我把这事告诉了张丽。她听完后，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她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志强，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要不。。。要不你搬出去住吧。”

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我鼓起勇气，握住张丽的手，说：“张姐，我不想搬走。我。。。我喜欢你。”

张丽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和复杂的情感。她轻轻抽回手，苦笑着说：“志强，你还年轻，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比你大六岁，还带着个孩子。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我急了，连忙说：“张姐，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喜欢你，喜欢小宇，喜欢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年龄不是问题，孩子也不是问题。我愿意照顾你们一辈子。”

张丽听了这话，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靠在我怀里，低声说：“志强，我也喜欢你。可是。。。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程。我不能耽误你。”

门突然被推开了，张小宇站在门口，眼睛里噙着泪水。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妈，然后哭着跑开了。

张丽慌了神，连忙追了出去。我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麻。这下可好，不仅镇上的人知道了，连小宇也知道了。我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张丽不再和我说话，小宇也躲着我。我每天就像个幽灵一样，飘来飘去，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早上，张丽的哥哥找上门来了。他是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冲我吼道：“小子，你是不是想祸害我妹妹？”

我急忙解释：“大哥，你误会了。我对张姐是真心的，绝没有半点不轨之心。”

张丽的哥哥冷笑一声：“真心？就凭你这个毛头小子？我妹妹比你大六岁，带着个孩子，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挺直腰板，坚定地说：“能！我愿意照顾张姐和小宇一辈子。”

张丽的哥哥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叹了口气说：“小伙子，我知道你可能是真心的。但是，你想过没有，你们在一起会面临多大的压力？镇上的流言蜚语，学校的非议，还有小宇的感受，你都考虑过吗？”

我被问住了。说实话，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只知道我喜欢张丽，想和她在一起。可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张丽的哥哥见我沉默了，继续说道：“小伙子，我劝你还是离开吧。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的前程呢？”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张丽走了过来，轻声说：“志强，哥说得对。你还年轻，不应该被我们拖累。你。。。你还是走吧。”

我抬起头，看着张丽泪眼婆娑的样子，心如刀绞。我知道，她是在用她的方式爱我，即使这种爱意味着分离。

最后，我决定离开石城镇。临走那天，整个镇子都下着小雨。张丽和小宇来送我，我们三个人站在雨中，谁都说不出话来。

小宇突然抱住我的腿，哭着说：“李老师，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会乖乖的，再也不惹事了。”

我蹲下身，摸着小宇的头，强忍着泪水说：“小宇，你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等你长大了，我再来看你，好不好？”

小宇点点头，把脸埋在我怀里。我站起身，看着张丽，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我只是轻轻地说了句：“保重。”

张丽强颜欢笑，说：“你也保重。”

就这样，我离开了石城镇，离开了我深爱的张丽和小宇。坐在开往省城的客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空落落的。

十年后的夏天，我再次回到石城镇。这些年来，我一直惦记着张丽和小宇，但始终没有勇气回来。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在省城的一家出版社工作，要来石城镇采风。

石城镇变化很大，街道变宽了，房子也高了。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当年住过的那条街。

远远地，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张丽！她还是那么漂亮，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她正在路边的小摊上买菜，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应该就是小宇吧。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我想上前打个招呼，可又怕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最后，我转身离开了。

回到宾馆，我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些年的种种。我不后悔当初爱上张丽，也不后悔为了她离开石城镇。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成为了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我拿出笔记本，开始写起了采风日记。我写道：“在这个小镇上，我经历了人生中最美好的爱情。虽然我们最终没能在一起，但那份感情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张丽教会了我如何去爱，如何为爱付出。这份感情，让我成长，让我懂得了生活的真谛。”

写完这段话，我合上笔记本，轻轻地笑了。我知道，无论以后我会遇到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那个夏天的回忆，都将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