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国库亏空,硕鼠之一的严世蕃(严嵩之子)为弥补自己的漏洞,向朝廷建议“改稻为桑”,并将这项国策放在了浙江。

身为浙江一把手的胡宗宪,在考虑改稻为桑这项国策时,就知道,当大半良田改种桑树之后,会导致大量百姓吃不上饭。于是,对于临近省份调粮给浙江这一条,要求粮不到则不能改,要保民生。于是给皇上奏疏。

但嘉靖皇帝看都没看胡宗宪的奏疏,就打发说有苦向内阁诉去。

此时的内阁由严家掌管,也就是严嵩(阁老)和严世蕃(小阁老)父子。

而改稻为桑这个主意,本就是严世蕃提的,他必然要强力推行。于是,严世蕃打算借端午汛期,把良田淹了,让种桑大户低价买稻田,然后种桑。

“先把那九个县淹了。

然后让丝绸大户准备好粮食去买田,买了田立刻种桑苗,今年就要见蚕丝。”

所以,当胡宗宪的奏疏被打到了内阁严世蕃这里,严世蕃回胡宗宪的主要意思是:改也得改,不改也得改,得让他胡宗宪知道,他的头上只有一片云,那片云就是我们严家。(注:胡本就是严家提拔上来的)

回到胡宗宪这里,当谭纶(也就是裕王——皇帝儿子这一派,与严党对立,不支持改稻为桑)听说奏疏批回了,也来到了总督府,知道京里对胡宗宪颇有微辞,于是来支持他。

谭纶说到,真到朝廷追究的那一天,我谭纶在,就没有你胡汝贞(胡宗宪:字汝贞)的罪。

而胡宗宪接下来的回答,对于知人知势,可谓剖析得相当透彻。

胡宗宪此时说道:都十年过去了,你谭纶还是没有长进。

那我就告诉你,我胡宗宪没有退路,也没有什么可变。

这一次你谭纶来,我这样做了;你谭纶不来,我也会这样做;你谭纶明天走了,我胡宗宪还会这样做。因此,用不着谭纶你来劝我怎么做,更谈不上你谭纶事后来替我顶罪。

朝野都知道,我是严阁老提携的人,千秋万代以后史书上,我还会是严阁老的人,可是你谭纶和朝里的清流,为什么还会看重我?

就是因为我胡某在大事上,从来上不误国,下不误民。

你们都自以为知人,自以为知势,可是有几个人真知人知势的?

就说眼下由改稻为桑这个国策引起的大势吧,那么多人想利用这个机会兼并土地,浙江立刻有将近一半的人到时候没有农田。

没有农田的农民,聚在这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方,今年不反,明年不反,后年、再后年必反。

到时候,外有倭寇,内有反民,第一个罪人就是我胡宗宪。

千秋万代,我的罪名就会钉死在浙江。

你来与不来,我都不会让他们这样干。

那么,无论你是来劝我的,还是来帮我的,都只有一个结果——把大局给搅砸了。

谭纶这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到来会把大局给搅砸?他说:能否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胡接着说:

当初,你谭纶不来,我还可以向严阁老进言,也可以向皇上上奏疏,说明事由。

我也可以慢慢做。

比如把今年一半的稻田改成桑苗,分三年做,事缓则圆,大势尚有转圜的余地。

因为你来了,从上到下都把我胡宗宪看成是党争之人。

那你们想要我做的事,我还能做下去吗?

年初朝廷议这个国策的时候,他们要是真想阻,就不该让这个国策落到浙江。

现在落得我说的话上面不会听了,我想要在浙江做的事,上面也不会让我做了。

我是严阁老重用的人。

左传说,君以此兴必以此亡,终有一天我会跟着严阁老同落。

到落时,总算还有个谭纶,替我说几句公道话。

可以说,胡宗宪是一个立场非常清楚的人,他的立足点就是:

上不误国,下不误民。

他也非常在乎千年后留下的名声,且是个切实的实践者。

所以,他所有的行动,都是围绕着这个立足点展开的,事情落到他头上的时候,他清清楚楚的站到了这个利国利民的中间点,并且还有转圜的余地,的确是有大智慧。

无奈队友不给力,就这样被带进了党争的浑水中,人一旦被人定了性,就相当于抽了梯子,立足点都没了,所有的措施,也只会付诸东流,这就是为什么他在一开始,就能很明白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就是有一天会随严派同落。

明白人看事情,就是一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