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官场是一片奇特的土壤,牛魔王去了都得犁二亩地,唐三藏去了都会被打得现舍利,而孙悟空去了都会被迫表演大马戏。能力再强的牛人,必要的时候,都得跪着敬三杯酒。
猛将戚继光也是如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戚继光之猛,这是不争的事实。然而,戚继光能够发光发热,与他前半生的“运气”有着直接的关系。戚继光为了让朝廷支持戚家军,更好的打击倭寇,给胡宗宪,严世蕃,张居正都行贿,搞好关系。说到底,是他总会选择站队势力最大的一方,始终让人全力支持,他才能在抗倭战场上大杀四方,并且在蒙古前线守边十数年而不出任何问题。
为了不步岳飞的后尘,戚继光为了稳定后方,已经抛弃一切颜面。岳飞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去赴秦桧的宴席,被要求写诗助兴,岳飞愤怒于文人的纸醉金迷,提笔怒喷一圈,让宴席鸦雀无声,更让秦桧怀恨在心。戚继光不同,他先打蒙古人,再打日本人,练兵东南,横扫倭奴,驱逐胡虏,无人可挡,三十年间,先后南北、水陆,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战功显赫,几乎无人可望其项背,盖世威名,四百年后声震寰宇,天下皆知。可是,在明朝这口大锅里,想捞到一点干货,他必须得学会低头。
在明朝,文官的地位远远高于武官,尤其到了万历时代,文官的地位达到了顶峰,武官的地位降到了冰点,文官处处压制武官,武官根本就没有话语权。在这种情况下,戚继光作为一个武官,他想要实现自己的个人抱负,在军事上有所成就,就必须和文官搞好关系。
初入庙堂,戚继光并不知道庙堂的水有多深。嘉靖三十六年发生了一件事,刷新了戚继光对庙堂的认识。工部尚书赵文华撞上了嘉靖的刀口,弄了个罢官抄家暴毙的下场。赵文华一死,胡宗宪失去了靠山。胡宗宪也陷入了被构陷弹劾的旋涡,苦心孤诣打造的抗倭局面旦夕尽毁。此时,因为对倭寇打击较为成功,倭寇捞不到便宜,从浙江窜入了福建。福建巡抚李瑚非常愤怒,弹劾胡宗宪“纵敌以邻为壑”。胡宗宪也是人精,直接把锅甩给了俞大猷,导致俞大猷直接被抓到北京关起来。俞大猷的确不会拍马屁,被胡宗宪坑了,但是上面有锦衣卫陆炳保他,陆炳帮着攀上严嵩这层关系,最后调任北部防线保得性命。
这一通操作,把三品参将的戚继光看傻了。原来,游戏还可以这样玩!这让戚继光知道还得,还得是上面有人才好!
是胡宗宪、陆炳、俞大猷少数人这样玩,还是所有人都这样玩?戚继光终于想明白了。想干一番大事,必须寻找更加坚固的靠山。戚继光年少之时,父亲戚景通曾谆谆教诲,儿子你要脱离低级趣味,为人清正不能搞歪门邪道啊!随着在官场不断碰壁,戚继光开始思考,如果父亲的教诲是对的,为何我处处碰壁?
好男儿不能建功立业,死抱着清廉忠孝又有何用?
于是,戚继光开启了社交模式。各种宴请送礼,结识了兵部一伙哥们儿。这些都是小卡拉米,真碰到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要攀附谁呢?
当时的大红人有这么几个:陆炳、严嵩、徐阶、高拱。这才是庙堂的核心决策圈子!
陆炳管着锦衣卫,但与俞大猷交好,戚继光是俞大猷的晚辈,年轻了25岁,陆炳未必看得起他。严嵩是首辅,自己级别太低,拍马都靠不上码头。徐阶是次首辅,严家的死敌,自己作为严党胡宗宪的直属下属去投靠,只怕死得更快。高拱是清流,还没掌权,未必看得起自己一介武夫。琢磨一圈,戚继光把宝押在了当时还是国子监司业张居正身上。戚继光经常将转战各地缴获的战利品去结交张居正。面对戚继光的好意,张居正理所当然地笑纳。他职务不高,囊中也确实羞涩,应酬需要钱。更何况戚继光是骁勇善战的大将,早早结交有什么不好?
戚继光曾经送张居正两名波斯美女阿古丽和布丽雅。张居正收到这两位波斯美女之后,一下与戚继光成为莫逆之交。戚继光在写给张居正的书信中,竟自称“门下走狗小的戚某”,每逢张居正出行,都精心安排精锐火枪兵开道护卫,逢年过节,更是各种送礼。因为戚继光是山东海边上长大的,因此经常把家乡的特产,海狗肾之类的送于张居正大补。海狗肾在现在的价值也要上万块,在当时更是是弥足珍贵。而如此珍稀之物,张居正天天都能吃上。
海狗肾
事实证明,戚继光押对了。张居正年轻有野心,想干大事儿,为自己的理想抱负,也正想笼络人才。两个想干事的人,一拍即合。张居正获得了一个属于自己班底的盟友,戚继光获得了庙堂里一根支持他的顶梁柱。嘉靖四十二年。倭寇犯边,谭纶力荐戚继光剿寇,张居正在一旁神助攻。戚继光抓住机会,一鸣惊人,升任福建总兵。
最终,戚继光在战场上,成为打出战损比1:200 的抗日名将。同时,私底下,他又成了给领导送美女和神药的“门下走狗”,他手下戚家军的工资待遇,遥遥领先于同时代任何一支明朝官军,战斗力爆表,一时风头无两。戚继光阿谀逢迎上级领导,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大丈夫不拘小节,人既要能干,还要会拍马屁,不然太能干招嫉妒,反而干不久,需要上边有人护着才行。戚继光沿着这条憋屈的建功立业之路,走了十几年。
结交张居正带给戚继光的第一个正向反馈就是,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八月,戚家军在横屿发起进攻,全歼倭寇,空前大捷之时,徐阶终于斗倒了严嵩,严世蕃被杀。作为严嵩党徒的胡宗宪被逮捕入狱、被迫自杀。换做平时,作为胡宗宪的直属部下,戚继光此时大概已经在诏狱吃牢饭了。但是张居正是徐阶的学生啊,他一出面斡旋,戚继光头上的乌云就轻飘飘地过去了。
张居正斗倒高拱,当上首辅后,戚继光彻底迎来人生高光时刻,心无旁骛经营沿海。高光人生持续了十年,随着张居正去世,好日子也到头了。按照明朝的“尿性”——武官依附于文官的潜规则。张居正被清算,戚继光作为“张党”被削职罢官。六年后,一代人杰戚继光在穷困潦倒、失意绝望中,下线了。戚继光能打,皇帝知道,同僚知道,明朝人都知道。那又能怎样?站队,是第一位。
不完美的戚继光更让人尊敬,将军的一生是忍辱的一生。但将军的功绩光耀千秋!虽然当时人不屑于将军的蝇营狗苟,但是将军避免了像岳飞一样中道崩菹。岳飞死了博到了大名,但是整个南宋从此垮了下去。戚继光不要虚名,让大明又延续近100年,挽救了数百万生灵性命。
乱世英雄不易当!戚继光在官场的染缸里濡染半生,素以慷慨著称,回老家后竟至一贫如洗,被妻子抛弃,像条病狗一样苟延残喘,门前冷落鞍马稀,甚至买药都没了银两。很快就凄惨离世了。甚至在明史中,竟如此评价将军:“操行不如。”嗟乎,民族之脊梁,也须低头,方能保全,岂不悲哉?
人性是立体的多维的,评价一个历史人物,一定要避免非黑即白的二极管思维,代入当时的环境背景中去,你会发现,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从另外一个方面看,人才需要同流合污才能发挥作用,从上至下烂透了,大明不亡也是天理难容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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