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苏

电视里,新闻联播正放着,老张手握遥控,歪沙发上正眯盹呢。叮当,门铃响了。老张一个激灵,赶紧起身放门。

“乖,二狗啊!咋恁稀罕呀!来来,屋里坐。”老张把二狗让进门来。

“好久没来了,今天得空,来看看老局长。”二狗气喘吁吁,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你看你看,来就来,花钱干嘛!都自家人。”老张苦胆着脸,“俺甚都不缺。”

“老领导,近来身体可好?”二狗轻车熟路地给礼品放进里屋,点根烟,坐沙发上,自个儿抽起来。

“还好,还好。就是血压有点高,不是你阿姨去世疴瘴,我身体硬朗着呢!”老张忙着倒茶,叹口气,“嗨!现在好多啦,走出了阴影。没事在家,看看书,种种花,养养鸟,颐养天年吧!人生,也就这么一个过程。”

正聊着,老张电话响了。老张耳朵背,按下免提。儿子张鸿:“爸,晚饭吃了没有?我不回家陪您了,菜都帮您准备好了。今晚单位有个应酬。”

“你忙吧!安心工作,不要老惦着我。”老张挂断电话:“不走了!整几个菜,咱爷儿俩喝点。叙叙旧!”

难得部下串门,老张来了精神。

“咱做梦都想着您老哩,恩情难忘啊!当初给您老开车时,好像就在眼前。”

二狗系上围裙,扎进厨房里,煎煎炒炒。不一会儿,五个热菜端上了桌面。

老张三句话不离本行,酒喝到二八盅,话题还是转到工作上:“二狗啊!今儿工作顺不顺?”

“不瞒您老说,总感觉心里憋口气,还是以前跟您干开心,再苦再累,也无所谓。”二狗夹菜,送到嘴边又停下来。

“都一样,都一样。”老张谦虚着,心里舒坦。

“哎!世态炎凉。不知咋的,咱二狗在单位对谁都热心肠,咋就处不到人心呢?”能看出,二狗很无奈,说的是掏心话。

“想听真话?别人我就存心了,多喝两盅酒,今晚老头我就多句嘴,”老张酒冲兴头上,脾气就直爽起来,“你二狗确实是个好人,待人也诚恳。”老张咂了口酒,顿了顿,“可你二狗知道不?你有求于人时,腰身弓得太低。做人不能总低三下四吧?你无求于人时,再想直起腰来与人平起平坐,就难喽!用不着人家,起码也不能给人晾着呀。”

“得失,心都要放平点儿。做人,是一门学问啊!”老张话说得动情。

“老领导说的对,咱也有体会。”二狗直点头。

“做人要顺不骄,败不馁才是啊!”老张像是感慨别人又像是谈体会。

“是的。是的。今后,老局长您看咱二狗做人的底气。”灯光下,二狗脸上红殷殷的。

“把利益得失看淡些。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嘛!”老张帮二狗夹菜。

不知咋的,老张年龄越大,对人越是客气。家里来人,动辄帮人夹菜,也不怕客人存涵义。儿子张鸿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在人中场,你还就不好明着扫他老人家的兴。

“是的。是的。壁立则刚。”二狗瞧着面前的菜,犯难为儿。

酒足饭饱,二狗起身告辞。

“咱常来看,看您。”二狗舌头有点不利索了。

顺着楼梯,二狗歪歪趔趔地下楼去了,中途,回脸挥了三遍手。

二狗走后,老张一看,礼品盒里装着四根黄橙橙的人参。不对呀?二狗肯定有事!老张关起门来纳闷:这都几年不见二狗人影儿了,今儿,到底哪阵香风刮来二狗的呢?

愣了半晌,老张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前天,县里公开招聘科级干部,张鸿得了第一名,年纪轻轻,即将坐上他老爹原来的位子。难不成,今晚二狗大包小包提着,是冲着张鸿来的?

老张顿然醒悟:“二狗这孬熊,秉性还没改,绕一百个弯子,还是那幅德行。”

老张钻进厨房,转了几圈没找围裙:“坏了!”老张突然想起围裙系在二狗腰上,被二狗给带走了。

“哎!二狗这小子,也真是的。”老张摇摇头,笑了。老张转念一想:当初俺在台上时,又有多少“心意”不是冲着职位来的呢?唉!这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