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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聚的时光是短暂的。

一周时间一闪而过,惠萍要回去了。

为了赶时间,大成恳求几位骑友去送送惠萍,遭到大家的一致拒绝。

“什么?你不去送行,叫我们去送你媳妇?你也不怕我们把她带沟里了?”

没办法,大成只得找到最小的骑友兄弟小钟,硬是塞给他五十元钱,又是好话又是命令,逼着他跑一趟县城。

多少年来,惠萍早就明白他心里的小算盘。

惠萍心里清楚,他王大成在内心里是离不开她的,可面子上却硬是要显得很平静、很无所谓的样子。越是有事求着她惠萍的时候,越是装作大尾巴狼。这样的表演惠萍已经习惯了,真是瘸腿的鸭子煮了七十二滚——光剩下嘴硬。

跨上小钟的摩托车后,惠萍头也不回,在“突、突、突”剧烈震颤中,消失在镇子的尽头。

送走惠萍后,王大成确实有种掏心掏肺地失落,一头躺到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天,隐隐约约听到房东大嫂喊叫了他几次,他眼也不睁哼哼两声就继续睡去,直到第二天肚子一阵肌饿感袭来,才睁开眼,寻找吃的。

在这儿的几天时间里,惠萍和家里人一一通了视频电话。

大成看到一年多没见的儿子,比之前精神多了,头发也梳得整整 齐齐,说话也沉稳许多,他高兴得不知说啥好。 儿子直埋怨他为啥不理他,还说也要坐车来找他,被他拒绝了。

联系上姐姐的电话后,看到年迈的父母,王大成再也控制不住,愧疚的泪水不停地往下流。老母亲不住地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又有些老态的父亲只说了一句话:“在外边别委屈自己的身体!”姐姐也在一旁抹眼泪。

李柱他们接到他的视频,质问他为啥消失这么久?到底心里是咋想兄弟们的?并劝他尽早回去一起经营生意,还说一定要来看他。

是呀,自己真是昏了头。为啥非要和家里中断音讯呢?这一年来,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呢?除了骑行在山路上,看到身旁浓绿青山和飘渺白云,好像释放体内浊气似的,不停地“嗷、嗷、嗷”乱叫、暂时内心爽快外,也没有得到什么。真不明白已经五十多岁的人,怎么会像玩童一样幼稚。家庭的事情怎么继续?儿子的前程怎么安排?父母身边怎么尽孝?以后还能不能闯出一片天地?难道就这样继续一人吃饱全家不饥的日子?

直到遇到罗老汉,了解到一个普通农村老汉的简单历史后,王大成感觉罗老汉并不普通,他和惠萍都受到震动。虽说只是一个农民平凡生活的点点滴滴,但那种不折服的生活气势、乐观的人生态度,让他这个曾经起起落落、经历过大世面的人感受颇多。

一个人生活意义的所在,并不在于富有与贫穷,并不在于每日海参鲍鱼,还是素菜馒头。固然,海参鲍鱼、高堂雅座、呼朋唤友,标志富贵显赫、功成名而就受到众人吹捧;素菜馒头、矮棚陋室、孑 然孤影也并非无能之类,也可能有过辉煌的过往。 丰裕富有将来也可能有衰落的一天,而贫贱陋鄙也许曾经有过耀眼的过往。

所以,拿什么来衡量一个人的含金量呢?

是羡慕曾经的王大成呢?还是赞同现在的王大成呢?抑或向往不知要成为什么模样、未来的王大成呢?

王大成在出租屋里思来想去、转来转去,像头困在槽里的叫驴。抬头看看有些斑驳的房顶,扭头看看窗外的蓝天。哪一个王大成是自己想要的王大成?而自己日后还会成为什么样的王大成?

想着想着又想到罗老汉,不由得想到那个“龟儿子”,是的,明天找他去!

第二天,早早起床后,认真刮净短短胡茬,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王大成也是“突、突、突”向县城驶去。

今天又是一个少见的晴天,天空蓝的那么深邃,让人不由得身心荡漾起来,想要跳到那浓浓的蓝色海洋中。不远处两片厚重的白云静静地停在那里,似乎伸手就能摘到、披在身上。山路十八弯,路上的汽车不断驶过,偶有行人挑着蔬菜瓜果缓慢走在边道上。

山浓绿、风清爽,摩托车“突、突”响。

就这样,王大成欣赏着满眼的风景,心情愉悦地来到县城,经过打听,很快来到罗大叔告知的小区门口。

从高大气派的小区大门可以看出,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比较富有的,此时出出进进人流不断。想必罗大叔的儿子小罗也是很能干的,不然怎么能买到这里的房子?毕竟罗大叔的资助也是有限的。

在大门左边,王大成看到写有“罗家超市”的门面。门头匾牌显得有些陈旧,“超”字甚至已失掉那个“口”。

这是个不大的超市,有两个房间大小,灯光不太明亮,架子上的货物好像不太全。

听到有人进来,从货架里面转出一个年轻女性,四十岁上下,短发,一双活泼的大眼睛招人喜欢,眼角堆满笑意,打着招呼。大成要了一瓶矿泉水,付过钱后,拧开盖子,和她闲聊起来。

这就是罗志华的超市,这位就是罗志华的媳妇,叫谢巧丽。大成说起和罗大叔相识的经过,说到和惠萍一起在大叔家,大叔大婶的热情招待时,谢巧丽很是高兴,不住点头,赶紧让大成坐下。当说到大叔大婶生活的不易、还要时时担心他们时,谢巧丽低下头沉默了。

“的确,这两年我们的家庭出了些状况,尽管我们两个没有经常吵闹,但是就连孩子也看出了我和他爸爸之间的冷漠,甚至孩子有时还要安慰我。”

“怎么又像我以前似的?”王大成心里嘀咕道。

“这两年,我很少回村里,和老人交流也少了。其实,罗志华很能吃得苦、很能干的,这些年收入也不错,我也很喜欢他这一点。可是,近几年,不知为啥,他罗志华家里也不顾、生意也不在心,问他也不细说,从不和我谈心,我想他在外面肯定有女人了。这不,这几天又看不到人了。他不管不顾,我又照顾两个孩子,又照看生意,结果,两头都耽搁了,生意越来越差了,孩子的学习也在下降,唉!”巧丽抹着眼泪说道。

“孩子和生意还是要照顾好的,小罗是个不错的人。”大成有些心虚地低声说道。

“不错的人?不顾家的男人,还算什么好男人!”谢巧丽嗔怪道。

“是呀,是呀。”大成低下头应和着,后背已冒出了虚汗。

记下小罗电话号码,从超市出来后,王大成已没有了刚才的神彩,他推着摩托车一步一步往回走。

“不顾家的男人,算什么好男人!”直白的话语直戳王大成软肋。

明明自己一直在讨厌自己,惠萍也一直在厌恶自己,可因惠萍从没这样指责过自己,你王大成就装聋作哑、日复又一日。

来到这距家千里之外陌生地方,心里还感觉很畅快,好像又托生一个人似的,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现在连自己都觉着恶心!

如今已是深秋,在北方老家正是繁忙的季节。老父亲没说什么,但是家里的日子怎么过呢?姐姐和姐夫就没指望他,月月照顾着父母,农忙时,姐夫更是先把这里农活干完,再忙自己的责任田。自己这么多年来没为父母出过力,甚至在和父母通话时都没想到过家里的农活琐事。这种对父母不孝的儿子,还算什么男人?!

就这样,王大成心神不宁地骑着摩托车返回小镇,完全没有了早上的神气。

一连几天,王大成送完客人后就拨打罗志华的电话、发送消息,始终没有回应。一个月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其实,小罗并没走远,就在镇子后山背面的一个村里。王大成介绍了与罗大叔的相遇以及到超市看到的情况,约好相见时间。

又是一个下雨天,雨雾迷蒙中,翻过两个山头,曲曲折折,半身快要湿透的王大成来到一个更加偏僻的小山村。

这是散落着几户人家的小村子,大山包围下,村口一片浓绿的竹子在风雨中轻轻摇摆,姿态很是优雅。在小广场两边,挺着两棵有几十年树龄的粗大香樟树,像两个卫士一样,枝叶浓密、相互穿插护卫着小山村。

很快,眼前出现一座破旧木质结构的老房子,虽有些年代感,但与旁边几座漂亮小楼相比,却显得格外落寞。

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穿着背心短裤、个头不高、双眼有神,像罗大叔模样的中年男子,应该是小罗,只是衣服有些脏乱。小罗看到门口雨中的戴着头盔、披着雨衣的王大成,急忙跑上来,一把攥住大成的手,热情摇着。

进到了屋里,虽开着灯,仍有些昏暗,这房子确实不大,地上摆着盆盆罐罐,王大成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酒香。

这时从里屋一前一后走出阿公阿婆两个老人。两人佝偻着腰,看来比罗大叔身体还要差好多,只是阿婆比罗大婶走路稍微顺当些。两个老人紧紧拉着王大成的手,按到小矮凳上坐下,要找衣服、鞋子给大成换上,大成只换下地上放着的拖鞋。

原来,罗志华并不是找上所谓哪个女人了,他也不轻易接陌生人的电话。

“这几年,生活很是乏味,日子过得不顺,唉!”坐下后,罗志华叹口气慢慢说道。“前些年,做生意挣了些钱,加上家里老父亲时不 时也能帮衬些,小孩子也小,媳妇很贤惠,总的来说也满足了。 只是…...”

罗志华站起来、脸色沉下来说:“都怨我,年轻把握不住,为求刺激,跟几个朋友一起去赌狗场玩起了赌狗比赛,几场下来就输了好多钱,再加上近几年买的股票一直下跌,攒下的钱几乎全丢没了。

这时候,老婆天天吵闹,又说我找了个女人什么的,慢慢地我心里烦的很。我心里想,我会听你一直吵吵闹闹?什么生意不生意,老子不干了!于是一个人跑出去,哪里风景漂亮,去哪里玩。没钱了,干个零活儿有几个钱再玩,断断续续有两三年。时间久了,这样的生活也实在是没有意思。有一天,躺在宾馆床上猛然想起了这里的阿公和孃孃。

这杨大叔会酿酒手艺,以前我隔几天要到这里,进过好多酒卖,大叔要价非常低,也让我赚了好多钱。

但是大叔大婶命运不好,两个儿子,一个上山挖药材摔死了,另一个因病去世了,二老为儿子治病,花光了积蓄,又欠好多外债,现在还有个孙子十来岁要养,所以,我要在这儿出份力。”

这时,旁边的两位老人不停抹着眼泪,王大成感觉心里有些堵,也站起来,在地上转了一圈说:“你这样也是好样的,应该和家里说清楚才是。”

“说清楚,他们就支持吗?我做得坦荡,不说也罢。”坐下后,小罗点上一支烟,吸了几口继续说:“杨伯年岁大了,不懂什么营销,也出不了门,造出的酒也卖不了多少,卖出的钱都攒着要还帐。我来这里后,每天骑车出去各个超市送酒,回家再帮着大叔酿酒,这日子 过得挺快乐的。 ”

“这罗娃子真是个好人呀,天天跑来跑去,卖的钱一分不少交给我们。唉!娃子在这里受苦了,是我们连累人家了呀!每月村里和镇上也给我们有帮助,可这娃子就是不听话呀!”杨大叔含着泪、跺着脚说。

王大成想起了在罗大叔家的情景,想起了一步一挪的罗大婶。

“你大叔知道这娃子家条件也不好,家里老人身体比我们还作难,好多次赶他走,他就是不走。有一次晚上关住门撵他回去,谁知道第二天早上开门时,他还在门口坐着哩。傻娃子,你这是为了啥呀!”杨大妈不停拍着罗志华的后背,嚎啕大哭。

杨大叔一直抽泣,王大成也掉下眼泪。

“不为啥,在这里我心里好受,家里事情有媳妇看着,我放心,我有时也回去看看。 你们以前让我赚到了钱,我现在就是要尽我的心,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好。 ”罗志华揩着眼泪说。

“真是个好男人,有担当!”王大成在心里不由赞叹道。

“大叔,你酿酒技术高呀!”王大成转移话题说道。

“来,你看看。”杨大叔驼着背、一步一步带着大成来到后院。

只见一个敞篷下,几口盖着严实的大锅冒着热气,一个长长不透钢管子在上方弯弯曲曲连接起来,直到一头垂下来,像是蒸馏后酒的出口。来到旁边小屋,地上摊满了高梁、小麦制成的酒曲坯子,旁边也有口大锅,这时能闻到一股酸酸的酒曲味。

“大叔酿酒好多年了,这几个小山村都喝这酒,这段时间好多超市销量也不错。”小罗介绍道。

“是啊,辛苦娃子了,现在出的酒都赶不上卖了。给他分钱又不要,我只好先给他保存着。”杨大叔有些无奈地对王大成说。

这时,雨已停了。

“老婆子,搞几个菜,我们喝几杯。”大叔大声对大婶说。

王大成这时对自己空空两手而来有些懊悔,大婶看出他的意思,拉着他和小罗坐下。

过了一会儿,大婶端着菜放到桌子上,炒洋芋、炒豆角、炒豆腐、炒腊肉。大叔拿来一个竹筒,倒出三小碗酒,瞬时酒香扑鼻。

因是骑着摩托车,王大成轻轻抿了一口,顿时绵绵酒香充盈口腔,不由赞道:“好酒!”

大婶炒菜手艺也不错,豆腐味道十足,腊肉鲜咸可口。

“看来,杨大叔大婶年轻时也是非常要强的人呀!”王大成心里嘀咕道。

不知觉间,外面天已黑了下来。

“小罗,你还有啥打算?”王大成起身问道。

“我先这样子。”

“还是回去吧,你大叔可以再找个帮手。你不家里去,让你叔怎么对得你父母、你媳妇和孩子呢?”说着,杨大婶又哭泣起来。

杨大叔瞪了大婶一眼说:“别再说了,过什么样的日子,让娃自己安排吧。”

是呀,日子总要过,生活总要继续。

那什么样的生活才能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呢?王大成心思不宁。

杨大叔、杨大婶佝偻着身子,罗志华低着头,一起拥着王大成走出家门。

灯光下看着两位疲惫苍老的老人,又看看面带倦意的罗志华,王大成轻轻说了声:“保重!”迅速骑上摩托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山村。

黑暗的山路上,车灯照耀着前方的道路,一辆摩托车缓缓驶向远方、驶向家的方向……

作者简介

乔海平,内科医生,1966年生于河北省邯郸市,现居郑州,喜欢画画、吹奏笛子,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