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记忆 留住乡愁》系列纪录片拍摄散记

陪我的省一起出圈

屈建龙 作品

在我们两年多的拍摄过程中，同时开始两个村子的拍摄还是头一回。这一次，我们就是把相邻的两个村子连起来一起拍。这两个村子就是平遥县梁村和西源祠村。

这两个村子地理位置相邻，环境基本相同，文化也大同小异。之间有协作，也有争执。比如在历史上就曾经因为源池泉涌而大打出手。

因为两个村子太相似了，拍完梁村，怎么拍西源祠成了我们头疼的问题。

找不到解决办法就去村子里转，也许转着转着就有了呢。

还真让我们转着了。在村干部的带领下，我们把村子保存相对完整的堡子转了一遍。在平遥四盛庆商号股东赵敬业老宅子，我们与高步勤老人相遇了。

92岁高歩勤与老伴（纪泽陆 摄影）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阳光洒在历经几百年风雨的老宅子，那围成四合的院落，那砖木构造的屋子，那精心雕刻的物件，还有岁月在这一切上錾刻的痕迹，都让人感慨万分。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老宅子吸引时，总摄影马正却与院门口一位老人相聊甚欢。马正激动地告诉我，这老爷子已经92岁高龄了，精神抖擞，还能在家里干活。在了解老人的基本情况后，我们决定用高步勤老人作为纪录片《西源祠》的开头。

第二天下午，忙完梁村的一组镜头后，我们来到赵敬业老宅子拍摄。到达时已是下午5点多，高步勤老两口正在院门前给玉米脱壳。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衣。老两口一边干活，一边拉呱着回忆往事。这场景，比任何故事都感人，比任何色彩都绚丽。

在老两口的叙述中，我们大概了解到高步勤老人的经历。他父亲是平遥县赫赫有名的四盛清商号的大掌柜高华山，在他十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拉扯他和5个兄弟姐妹。当了几年学徒后，她参加了徐向前的部队，因为有文化，进入了警卫连。在参加解放太原战斗时，舅舅找到了他，告诉他家里的兄弟姐妹都饿死了，只有已经出阁的大姐幸运地活着，而他的母亲因为生活的打击神经出了问题，他只好回到家乡，在那里娶妻生子，为母亲养老送终。土改时，他和其他5户人家分到财主赵敬业的大院里。在这个大院，他生养了6个儿女，把他们一个一个送了出去，留下他跟老伴守着这座老院，守着这个磨旧了的日子，从早到晚，从白到黑。

采访高歩勤老人（李辉 摄影）

这样，我的解说词顺理成章地下笔了：

“山西是古朴的，也是浪漫的，可以躺在几百年历史的建筑里安静地看着夕阳西下。

一对耄耋老人，守着一座老宅，过着三餐四季，聊着平淡一生。这是何其浪漫？又是何等现实？”

拍摄纪录片，尤其是拍摄古村落纪录片，第一是真实，第二是真实，第三还是真实。现如今，科技飞速进步，人人都是自媒体，人人都能拍片子。但是不少自媒体拍摄的古村落让人哭笑不得。有的人，不懂历史，胡说八道。有的人，张冠李戴，断章取义。有的人，不懂装懂，故弄玄虚。我们拍摄纪录片，进行的第一道工序就是调查采访，一定要从权威渠道，了解到真实的历史，比如采访村干部，翻看村史等资料，甚至查看县志的相关内容。第二道工序就是现场调研，看古迹，看墓碑，看建筑上存留的文字记载。搞清楚年代，落实好人物，查实了史料，才赶动笔写文案，才敢架起设备去拍摄。

拍摄现场（纪泽陆 摄影）

梁村有五大古堡，西源祠有六大古堡。西源祠村由东堡、西堡、南堡、西河堡、前新堡、后新堡六个古堡组成，可惜只有南堡、西堡、东堡三处清代建筑群保存相对完整。村内有较好的古民居10余处，主要有南堡的乔逢山故居、西堡的李宏龄故居、东堡的郝可久故居、西河堡的赵敬业故居。这四位可谓是平遥县乃至晋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们在各自的堡子里，建起了气势宏伟的院子，造就了村子的繁荣，留下了令人惊叹的古建筑。

古村落最难得是人间烟火气（马正 摄影）

最让马正感慨的是西源祠的烟火气，是聚在一起热热闹闹过日子的人气。而我更惊讶于村子里百姓群居的形态。一个大院里，居住四五户人家是常态，一般是正房住两家，东西厢房各住一家。有的屋子年久失修，能维修的修缮一番继续居住，无法居住的，索性就拆了重建。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西源祠村庄特色：一个大院里，清代老房子和民国建筑、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以及崭新的混凝土屋子共处一院，真真是时髦的混搭风尚啊。而这种混搭群居的另一个副产品，就是无意中保护了古建筑，因为院子的产权是大家的，一家一户无法单独出售，反而保护了一批古建筑。

而撑起西源祠往日繁华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西源祠是晋商往返必住的车马大店，南来北往的商人们在此打尖休整，形成了晋商驿站往日的辉煌。

西源祠村古戏台（马正 摄影）

这是西源祠有别于梁村的特点，我们决定在这个主题上加大笔墨，重点突破。

这一条古街上，有始建于宋代的圣寿寺，有古戏台，有老茶馆，还有2000多年的老槐树。这条街，正在恢复晋商时期的模样，它的名字叫“平遥源·非遗小镇”，操刀的主体正是平遥县城乡融合发展有限公司。

为什么叫平遥源？梁村的项目叫平遥源·欢乐谷，西源祠的项目叫平遥源·非遗小镇。我曾经问过公司的领导，他们的意思是，要寻找平遥的历史之源，文化之源，生态之源。在这两个村，他们应该是找到了。源池泉涌，流入惠济河，惠济河是平遥的母亲河，生态之源找到了。先有源池梁村，后有平遥古城，历史之源找到了。晋商大本营在平遥，梁村、西源祠曾经居住着大批晋商大佬，文化之源应该也找到了。从这个意义上看，这个公司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知道先往上看，找到历史渊源，在向前看，看到光明未来。

在非遗小镇上，我们拍摄了田隆祥第五代传承人田宝荣。面粉、鸡蛋、白糖、蜂蜜、大豆油经过和面、塑形、等工艺，神奇般地变成一道口感酥脆、味道香甜的美味。

流动的老字号

我们还拍摄了90后掌柜赵凯，他在这条古韵十足的老街开设了具有现代气味的拾六陶艺文创工作室。从小生活在平遥古城里，培育了他热爱古建的情怀。爱好陶艺的赵凯拜师学艺，从一个普通的瓦当中找到了自己的创作之路。他收藏了一万多件瓦当，她按照这些瓦当的样式烧制出一批陶艺作品，比如冰箱贴、钥匙链等。用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古建内容足够丰富，从传统文化中汲取营养，他只做形式上创新就已经受到市场欢迎。

瓦当

看着这些非遗传承人在各自领域认真工作的场景，心中有所触动。虽然他们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传奇故事，但每个人认认真真地活着，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功呢？怀一颗简单的心，做一个简单的人，用心感受，生活处处皆风景。

于是，我写下了解说词的结尾：

“技艺在保护中传承，文化在传承中发展。这就是我们的民族，这就是我们的时代。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中不断前行，在前行中时刻保留着民族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