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米粒妈
《十三邀》最近采访了著名植物科学画家曾孝濂的夫人张赞英,访谈由许知远控场,质量算是稳了。
米粒妈挺喜欢听许知远说话的,他的很多见解都很通透,而由他引导的谈话,也真的走向了名人背后女性困境的本质。
从张阿姨的谈吐就能感觉到,她是一个有文化、有学识、有思想,也性格泼辣的女性,但随着访谈的深入,她只言片语中就勾勒出了自己被牺牲的一生。
尽管她绝不是蒙昧着用一生托举了丈夫,却依然不得不清醒地选择了这条道路。最后她掩面痛哭说:
“太委屈了。”
许知远递过纸巾,轻轻拍着张阿姨佝偻的肩,镜头拉远,背影中两个人久久沉默,却震耳欲聋。
曾孝濂被誉为“中国植物画第一人”,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教授级画师、工程师、植物科学画家。他毕生大部分精力奉献于《中国植物志》插图工作,还为国家邮政局设计过多款邮票。
到现在80多岁了,一如既往坚持每天9小时的工作。他对光影在植物上的折射效果有着极致的追求,所以为了画好一株植物,他常常要追着光,心无旁骛地画到精准。
但在这种“为生命立传”的匠心和严谨的背后,所有人都忘了是谁在长久以来,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全方位托举和成就着他。
那就是他的夫人张赞英,当许知远问她,跟曾老在一起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张阿姨说:
“我觉得很少有开心的时候。”
她说:
“你不知道,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很不好过的。他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边,他这个世界里边只有他一个人,他没有别人。”
蜡炬成灰的成全
比起很多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老一辈,张阿姨无疑是先进的。因为她没有粉饰太平,而是一直在给所谓的“相濡以沫”祛魅。
当你试图羡慕地询问关于“白头偕老“”最浪漫的事”这些老生常谈,她会直接给你来一句:
“如果有来生,我绝对走我自己的路,我只要一个工作就完了。”
许知远问她:“如果有来生,你还跟他过吗?”
张阿姨干脆地说:“不跟。”
张赞英是北京人,她也跟曾老一样,是从事植物学研究的。当初她被分到中科院昆明植物所,在动荡中与曾孝濂相识。那地方人生地不熟,张阿姨觉得有了曾孝濂,也好有一个能够彼此说话的人。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走到了一起。
在曾孝濂的世界里,有花鸟草木,阳光雨露。但生活不是童话世界,日常生活吃喝拉撒,是需要有人照料的。
当你能步履轻盈,一定是因为有人在负重前行。而张阿姨就是用自己的一生成全了曾老,让他得以活在那个充满浪漫的小世界里。
孩子7岁的时候,张阿姨也有过深造的机会。1970年她到北京林业大学进修,遗传育种专业的老师希望她留校继续做科研。
但为了成全丈夫,照顾孩子,她放弃了这次机会。因为曾老为了追求自己的事业是不会为她的发展改变自己的,但两个人中总有一个人要去牺牲。
因为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发展机会,她成了丈夫全天候待命的“助理”。因为两个人都是植物学的专家,所以往往不用丈夫多说,她就能把一应事宜打理得有条不紊。
但代价是,她彻底沦为了“他者”,不再有姓名、不再有自我,也不会再被人看见。
“贤妻”的枷锁
她要一天三次提醒曾孝濂下楼吃饭,给他剥橘子、倒水、泡咖啡;给他拿画板、背包、聆听他对植物的见解;像秘书一样给他汇报所有邮件和信件的内容。
他什么都不需要操心,需要什么,直接提,妻子就都会给他递过来。
这种工作模式很像傅雷和妻子朱梅馥的模式。
同样是嫁给了名望和才学一等一的人物,也是同样的燃尽自己,全力托举。
傅雷这个名字大家一定都不陌生,因为小时候知道他,大多是因为《傅雷家书》。
他是著名的文学翻译家、作家、教育家、美术评论家,一生译著宏富,包括巴尔扎克、罗曼·罗兰、伏尔泰等名家的著作共三十四部约五百万字。
但这些光环加持的,是世人眼中的大才子,而光鲜背后,却需要一个守护神一般的女人,收拾着一切烂摊子。
除了在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照料以外,她还是傅雷的好秘书。傅雷的每一篇文稿,她都会帮他精心整理,排好顺序,一笔一划的誊抄。
就连傅雷给儿子写的信,她都要一封不落地誊抄留底,然后亲手邮出。
傅雷喜欢音乐,朱梅馥工作之余还要弹钢琴给他听,舒缓他的情绪。
可以说傅雷只需要动动嘴、动动笔,其他所有一切的生活都会由妻子打理得妥妥帖帖,外加把他的情绪都照顾到位。
不过她还有更离谱的操作,那就是傅雷跟她承认自己喜欢上了外面的女人,并直白地说她是自己的“女神”“灵感缪斯”。
为了成全丈夫,朱梅馥打电话把小三叫来家里一起过日子,她照顾两个人的日常起居,外加照顾孩子,洗衣做饭;小三负责跟丈夫谈情说爱,提供灵感。
可能曾老也觉得那样的生活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对张阿姨的委屈根本无法察觉,或者说,当他把这一切的委屈合理化,她所有的委屈在他眼里,也就都变成了矫情。
张阿姨说,在自己的父母辈那里,她看到的真就是传统女性的自我牺牲和从属观念。
母亲常说:“凡事要先考虑丈夫,再考察孩子,最后才是自己。”
多年来,张阿姨一直也是秉持着这个原则:“有好的就是他的,一切都紧他,他不吃的我吃,他吃剩的我吃,然后一切时间也是保证他。”
但委屈的感受不会骗人,做出的牺牲更是实打实的存在。张阿姨接受过教育,她意识到那种所谓的“相濡以沫”之下,其实潜藏着自我牺牲,但是她却又不得不双手奉上了自己的一生。
清醒的沉沦最为致命,这比傅雷妻子那种理所当然的奉献更加委屈,因为她想逃,却不知道往哪逃。
除了生活上的托举,在事业上,张阿姨也做过鼎力托举丈夫的事。
90年代末,中科院对低学历员工破格晋升正高职人员,曾孝濂的名额就是张赞英找相关部门理论才争来的。
他们的模式甚至不是“男主外女主内”,而是张阿姨主内又主外,在内照顾起居兼任秘书,在外杀伐果断替丈夫出头。
从始至终,曾老只需要活在阳春白雪的花鸟草木世界,追逐光落在叶片上的影,而所有世俗的部分,都由张阿姨承担。甚至反过来,他还在讥笑着世人争名逐利的庸俗。
所以你知道了吗?文章开头,张阿姨那句“太委屈了”,饱含了多少内容,多少年的艰辛苦楚,和无处诉说、无处排解的无望。
不被看见最寂寞
最让张阿姨无法释怀的,是她在怀孕时被几个学生猛踹腹部,之后丈夫劝她与对方和解。这是她不能原谅的事,一提起来依然委屈到哽咽。
那一次,怀孕4个月的张阿姨被人踢了肚子、先兆性流产,为此她甚至想到了轻生,曾老是在湖边找到她的。
时隔多年,加害者想要赔罪道歉请吃饭,张阿姨不愿意去,曾老居然大义凛然地说:
“这是历史潮流,一笑泯恩仇嘛。”
米粒妈特别能理解那种不被看见的委屈,他把自己的所谓“大格局”置于妻子的痛苦之上,踩着妻子的伤疤彰显自己的大度,这感觉太恶心了,这比事情本身更让人委屈。
真正的孤独不是相隔遥远,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看不见我。
无论是活在阳春白雪中对庸俗的嘲讽,还是身处疼痛之外对加害的谅解,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也是张阿姨那佝偻背影下,泪眼中的内容。
名人背后女性的委屈,细碎而具体,它或许并没有大是大非的伤害,但却足以在漫长岁月中活生生吃掉一个人。
鲁迅作为新文化运动的代表,在当时那个年代已经特别支持男女平等了。但他的夫人许广平依然说过:
“尽管在社会上大吹男女自由平等,要女人出来谋生,经济独立,一到自己的女人,就什么都两样了。”
当初许广平也想出去工作,鲁迅却对她说:
“你做事这些薪金,要辛苦一个月,看人家面孔,我两篇文章就收来了。”
后来的许广平,也像所有贤内助一样,昼夜不分地尽力照顾丈夫的日常起居,为他抄稿和校对。
在许广平的《从女性的立场说“新女性”》一文,她说:
“他的工作是伟大的,然而我不过做了家庭主妇,有时因此悲不自胜,责问自己读了书不给社会服务。但是,我又不能更不忍离开家庭,丢下他,独自个儿走到外面做事。”
正因为丈夫的伟大格外凸显自己的渺小,她们就非得燃尽自己吗?那她们被牺牲掉的人格和命运,又算什么呢?
百年来,女性的他者地位问题长久被议及,却从未被真正解决。
女性主义作家伍尔夫,将自己在剑桥的多次演讲集结成书,书名是:《一间自己的房间》。
当张阿姨委屈地说:“我想走哪,我走不了,就是困死在这个地方了。”
我想,她所谓的无处可去,就是没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女性始终都在要求的,无非是那间属于自己的“房间”,那是精神的避难所,也是人格独立的前提。
当她不再作为他人的附庸,不再以透明人的身份负重前行,她才能拥有那个“房间”。
正如伍尔夫说的:
“不论用什么方法,我希望你们拥有足够的金钱,可以去旅行,去闲散,去深思这个世界的过去或未来,去看书梦想,去徘徊街头巷尾,并且让思想的钓线深深地沉入生命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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