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者 |蒲杰鸿、赵晓清

老兵的高原青春

海拔4900多米的甜水海机务站，早上8点，高原还笼罩在如墨的夜色中，驻疆某部一级军士长张建文像往常一样醒来，小心翼翼穿好衣服后，他来到机房，查看昨晚设备运行情况，在晨光之中开启了崭新的一天。

去年11月，刚过完47岁生日的张建文又一次来到高原参加装备巡检巡修。周围人不理解：“年纪这么大了，这么拼到底是为了啥？”

面对周围人的质疑，张建文只是像往常一样在高原各个机房奔波忙碌。一个月下来，就把所有高原点位跑了一遍，设备故障率明显下降。大家都说，只要张建文一来，大家心里就更踏实了。

“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取决于你自己。”去年年底，该部举办的首届“信通标兵”颁奖晚会上，张建文手拿奖杯、身披绶带，铿锵有力的声音感染了全旅官兵，又像是回答那些曾经的质疑声。

当初领章上简简单单的“一拐”，如今已变成密密麻麻的几拐。往事如山风吹过，28年军旅生涯的一幕幕画面在张建文脑海闪现。

01

人生就是一次次重新开始

张建文出生在黄土高原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为了生计，仅有初中学历的他不得不早早辍学。他当过木工，当过瓦匠，也学着别人的样子挑着货担在大街上奔走叫卖。一次，村里喇叭上放出征兵的广播，这是张建文从未想过的“人生规划”，从此，“参军报国”的种子在他的心里发芽。

“你这年龄太大了，报名有点太晚了。”周围人好心劝他，19岁的张建文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也想试试。”眼神中透露着坚定。

常年劳作锻炼出强健的体魄，体检时他一路绿灯，顺利拿到通往绿色军营的入场券。第一次出远门的张建文身穿迷彩服、胸戴大红花，在全村父老的簇拥下，登上运输车。临走前，父亲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拉着他，叮嘱道：“娃，去了就好好干！”

看着父亲已经花白的头发，张建文眼睛一酸，重重点了点头。

下连后，张建文成为一名光缆维护员。第一次爬杆，身高只有一米七的他，望着五六米高的线杆心里不停的打鼓。不服输的他，一遍遍爬上爬下，直到战胜了“内心的恐惧”。一天下来，手上全是木刺。

剥缆、接续、熔接……光缆接续就是与时间赛跑，为了提高接续速度，张建文苦练手的灵活性。他每天练习用缆丝穿针，张建文一练就是一个多小时。

时间如山风吹过一瞬即逝，2年时间张建文成为同年兵中第一个拿到工号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挑战悄然而至。连队司务长即将退伍，由谁接任新的司务长成为连队考虑的首要问题。

在连队领导眼中，张建文为人踏实肯干，认真负责，把工作交给他大家都放心。就这样，张建文摇身一变，从通信专业转岗到司务专业。

把以往成绩“清零”，一切都要重头学起。凭着不服输的劲头，张建文开始了他又一次“从头开始”。

短短一个月，张建文就理清了工作思路。采买食品、记账、报账……张建文干的头头是道、有模有样。

好景不长，一年后新装备列装，需要有人去院校培训学习。令人没想到的是，张建文在这时候又站了出来。

很多人都不理解，放着风光体面的司务长不当，又要学习通信，到底是为了啥？

张建文的回答掷地有声：“如果是为了个人体面，那就背离了我当兵的初衷。边防的通信事业，需要有人一直干下去。”

其实不止是身边战友，就连自己的儿子曾经也不理解张建文。“在这么苦的地方当兵，而且一干就是 28 年，值吗？”儿子正经历青春期，对于父亲张建文这种“不问前程”的做法很不理解。当初一起入伍的战友，有的自己创业当了老板，有的在政府当上了领导，只有他，在部队28年还是个兵。

2022年12月，张建文获得新疆军区新时代卫国戍边标兵称号。站在领奖台上的他，身披绶带手拿奖杯，在聚光灯下格外精神。

台下的儿子，第一次通过视频了解父亲，了解军人的不易。那一刻，他真正读懂了父亲，读懂了一个军人的责任与担当。

那次颁奖仪式后，儿子看张建文的眼神充满了光。今年刚上高一的儿子，有了新的梦想：“考上军校，成为一名像父亲一样的军人。”

02

守山的日子虽然寂寞

不能因此消磨斗志

张建文士官学校毕业后，分配到了南山机务站。

机务站星河灿烂，绿树环绕，地处大山深处。这里远离繁华和喧嚣，生活日复一日寂寞枯燥。张建文有时会在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内心开始迷茫。

“咱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要想干出不普通的事，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迷茫时，父亲在电话中朴实的话语如一缕春风吹绿了他的心田。

张建文开始不断学习。他不仅学习本专业，还经常在休息时间去各个机房“拜师学艺”。修理、电源、光缆……几年时间，张建文的笔记记了一本又一本，书都被他翻得卷了边，他成为全旅第一个全能型值机员。

渐渐地，张建文开始喜欢沉浸在学习带来的精神愉悦当中。“学习的日子是最幸福最满足的时光。”张建文的内心渐渐褪去迷茫，变得成熟起来。

“孤寂的岁月里，是学习拯救了我。”张建文爱学习善思考，平时看起来司空见惯的事情，他总能从中发现问题。

2017年，张建文担任光缆接续专业比武竞赛裁判，他敏锐地发现，考核接续的光缆纤芯有12根，评定成绩时，逐根测试要耗费大量时间，抽样测试又容易造成误差。

“如果能设计出一套智能评定系统，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晚上，躺在床上，灵感在张建文脑中闪过。第二天，他立即开始构想设计、拟定方案。

那时，为了设计图纸，他一遍又一遍地给院校专家打电话请教；施工制作时，他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加工厂，向工厂师傅学习板件焊接技巧……

在长达八个月夜以继日地钻研中，张建文成功设计出“便携式光、电缆考核系统”，实现了光缆接续快速自主评判，被评为军队科学技术进步三等奖。

学习路上，张建文始终没有停下过。2023年，张建文前往陆军某院校参加高级军士学习培训。全军优秀军士相聚一堂，张建文感到高兴的同时又充满了恐慌：“学习到了很多先进的知识，同时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差距。”

近几年，高原装备更新换代速度越来越快，作为巡检巡修负责人，张建文大多数时间都在学习钻研。28年，曾经的青丝变白发，皱纹悄悄爬满眼角，曾经笔直的背也不再挺拔。张建文坦言，自己老了，学习能力比以前下降了。希望自己退休之前，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翌日一早，高原又下起零星小雪。张建文像往常一样踏上巡修的路。

回头眺望远处的雪山，一如28年前的模样。每一次出发，张建文眼神坚毅，心中信仰高洁，照亮老兵前行的方向。

03

岁月静好，只愿与你相伴前行峥嵘岁月

“这颗玉兰树是当年妻子第一次来边防探亲的时候，我和她一起种下的，今年已经25年了。”谈起妻子陈洁，张建文嘴角抑制不住的甜蜜：“结婚这么多年，她的默默付出守护着我的戍边梦想。”

25年前，刚结婚没多久的张建文接到临时任务，提前结束休假回到部队，妻子陈洁也跟随他踏上了向西的漫漫长路。

风和日丽的日子，连队开始休整营区。一颗颗树苗搬运了进来，“这是玉兰树，咱们老家的家门口也有一棵！”张建文欣喜地发现，一颗颗小树苗上嫩绿的枝芽展露头角。

他叫来妻子，两人一起种下玉兰树。“以后看到它，我就会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相伴的日子总是美好而短暂，离别的日子悄然而至。“让玉兰树陪伴着你，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妻子恋恋不舍登上列车，回想起与丈夫度过的美好时光，眼泪夺眶而出。

多年过去，每到春暖花开的季节，玉兰树花团锦簇，芳香迷人。张建文伏案工作疲倦时，打开窗户，玉兰的香气扑面而来，想起远方的妻子，精神为之一振。

在这对远隔25年的夫妻心中，总有一些特别的回忆，见证他们的感情。每到春风和煦的日子，张建文就会想起远方的温暖。也是一年又一年的守护相伴，他们感受到了彼此的真挚情感。

万家灯火，总有一盏灯为你点亮。对于陈洁而言，眺望远方成了习惯。她每天都盼望着，丈夫张建文在高原能平安归来，那是她最大的心愿。

来 源：《解放军生活》2024年第09期

编 审 |张大鹏

主 编 |陈一凡

校 对 |张勤琳

编 辑 |胡燕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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