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俊掘石虎墓，慕容恪是社稷臣

晋廷诏令西中郎将谢万出驻下蔡，北中郎将郗昙出驻高平。谢万在军中，仍然啸咏自如，未尝拊循士卒，每经升帐，不发一言，但手执如意，指麾四座。将士统不服谢万，谢万尚不以为意，引众出涡颍间，拟援洛阳。途次闻郗昙退屯彭城，不禁惶骇，也即拍马逃归。部将见他傲慢无能，相率鄙视，恨不得将他刃毙，只因受谢安嘱托，未敢妄言，但各走各路，分道引归罢了。究竟郗昙为何事退兵？后来传下诏书，才知郗昙是因病自归，故朝廷格外原谅，仅降郗昙为建武将军，惟谢万无故溃退，罪难轻恕，着即免为庶人。还是失刑。

燕上庸王慕容评正想略定河洛，会接燕主慕容俊寝疾消息，乃收兵还邺城。慕容俊自太子慕容晔逝世，不免追悼，尝对群臣流涕，谓此儿若在，我可无忧。又因嗣子慕容暐年轻质弱，未及乃兄，深以为虑，因此寝馈不安，酿成心疾。一夕，梦见石虎闯入，牵臂乱啮，不由的猛呼一声，才将梦魔驱出，醒后尚觉臂痛，乃命发掘石虎墓，有棺无尸。寻复悬赏百金，购人告发。适有故赵宫女李菟，得知石虎葬处，在邺宫东明观下，因即应募报闻。慕容俊遂令李女引示，发掘至数丈以下，果得一棺，剖棺出尸，僵卧不腐。慕容俊亲往验视，用足蹴踏，对尸怒叱道：“死羯奴敢梦扰活天子么？”说着，又命御史中丞杨约数他罪恶，计数百件，遂加鞭挞，打得筋断骨折，乃投诸漳水中。死尚被罚，人何苦生前作恶？尸尚倚着桥柱，终未漂没。及苻秦灭燕，王猛始收尸埋葬，并杀女子李菟，这是后话。惟慕容俊既弃去石虎尸，病仍未痊，因召大司马太原王慕容恪入室与语道：“我病恐不起将与卿等长别。人生寿数本有定限，死亦何恨，但秦晋未平，景茂尚幼，怎能遽当大位？我欲效宋宣公故事，即以社稷付汝，汝意以为何如？”慕容恪答道：“太子虽幼，秉性宽仁，必能胜残去杀，为守成令主。臣实何人，怎敢上干正统？”慕容俊变色道：“兄弟间还要虚饰么？”慕容恪从容道：“陛下既称臣能主社稷，难道不能辅少主吗？”慕容俊乃转怒为喜道：“汝果能为周公，我复何忧？”慕容恪便趋退。慕容俊复召吴王慕容垂还邺城，寻因病体少瘥，复欲遣兵寇晋。越年正月，且出郊阅兵，派定大司马慕容恪及司空阳骛为正副元帅，定期出兵。是夕，还宫，自觉劳倦。翌日，旧疾复发，遂至危笃，即召慕容恪与阳骛，暨司徒慕容评，领军将军慕舆根等，受遗辅政，言毕遂殂，年五十三，在位十有二年。燕人称慕容俊为令主。

话说慕容恪受遗辅政，当然拥立太子慕容暐。百官多倾心事慕容恪，意图推戴，慕容恪哪里肯从，但言国有储君，不容乱统，乃由慕容暐升殿嗣位。慕容暐年方十一，慕容恪率百官入朝，谨守臣节，当下循例大赦，改元建熙，追谥慕容俊为景昭皇帝，庙号烈祖。尊慕容俊后可足浑氏为太后，进太原王慕容恪为太宰，专掌百揆。上庸王慕容评为太傅，司空阳骛为太保，领军将军慕舆根为太师，夹辅朝政。慕舆根自恃勋旧，举动倨傲，且有异图，适太后可足浑氏干预外事，慕舆根欲从中播弄，煽乱徼功，乃先向慕容恪进言道：“今主上幼冲母后干政，殿下宜预防不测，亟思自全，且安定国家，全是殿下一人的功劳，兄终弟及，古有常制，应俟山陵事毕，废去幼主，由殿下自践尊位，永保国基，方为长策。”慕容恪惊诧道：“公莫非酒醉么，奈何敢出此言？我与公同受先帝遗诏，口血未干，怎得异议？”慕舆根不禁怀惭，赧颜退去。慕容恪转告吴王慕容垂，慕容垂劝慕容恪速即诛慕舆根，慕容恪摇首道：“今国家新遭大丧，二邻方在旁观衅，若宰辅自相诛夷，就使内乱不生，亦招外侮，不如暂忍为是。”秘书监皇甫真，又谓：“慕舆根已谋乱，不可不除。”慕容恪仍然不听。无非慎重。哪知慕舆根竟入宫进谗，密白太后道：“太宰太傅，将谋不轨，臣愿率禁兵捕诛二人。”太后可足浑氏素好猜忌，一闻慕舆根之言便欲依议。还是嗣主慕容暐从旁进言道：“二公系国家亲贤，先帝特加选任，托孤寄命，想彼必不愿出此，莫非太师自欲为乱，因有此言？”可足浑氏乃拒绝慕舆根之议。慕舆根又思归东土，入白太后及慕容暐道：“今天下萧条，外寇不一，国大忧深，不如仍还旧都。”太后与慕容暐亦未从所请。

慕容恪得闻慕舆根之言，知慕舆根必将为乱，乃与太傅慕容评联名，密陈慕舆根之罪，即使右卫将军傅颜引兵至内省诛慕舆根，并拘慕舆根妻子党羽下狱，酌处死刑。中外未悉详情，还疑燕廷骤诛大臣不免惊愕。慕容恪独镇定逾恒，绝不张皇，每有出入，只令一人步从，或劝慕容恪宜自戒备。慕容恪答说道：“人情方怀疑贰，非静镇不足安众，怎得自相惊扰呢？”果然不到数日，人心复定。惟各郡县所征兵士，乍闻大丧，并有内乱谣传，往往乘间散归，自邺城以南，路人拥挤，几至断塞。慕容恪授慕容垂为镇南将军，都督河南诸军事，领兖州牧，兼荆州刺史，出镇蠡台。又令孙希为并州刺史，傅颜为护军将军，带领骑士二万，观兵河南，临淮而还。于是全国兵民，各知朝内无事，相率安堵，不复生疑了。如慕容恪才为社稷臣。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