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8日,上海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西部第一派遣队长大山勇夫中尉剪下一撮头发,与贴身保存的母亲缝制的“千人针”一起,夹在那一天的日记里,随后对手下卫兵宫崎政夫说:“没用的书籍和文件可以都烧掉了。”

大山勇夫

9日一早,大山勇夫以冷水斋戒沐浴,换上了非常正式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军服,还奉读了天皇赐给军人的敕谕。随后,到操场召集中队全体官兵训话,让大家把眼睛闭上1分钟,说:“今天就是战死了,心里也很纯净,对故乡也没有任何遗念。谁是这样想的?把手举起来。”

日军沐浴

所有人精神都很振奋,把手举得高高的,大山勇夫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好像充满了感激和感动,所有队员在那一瞬间都感受到他眼中传递出的热情,永远不会忘记,觉得要以死报国。

从烧书、到冷水洗身、再到莫名其妙的训话,卫兵宫崎政夫都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奇怪。在日本,用冷水将身体洗净,这是武士道即将赴死的规矩。但宫崎并未深想,大概是觉得大山勇夫要一改往日的面貌,开始认真起来了吧!还开玩笑地对大山勇夫说:“怎么,今天穿这么正式是要约会去吗?”在平时,大山勇夫会顺手教训宫崎,但是今天却一反常态,没有任何反应。

到了傍晚,大山勇夫等待的时刻终于到了,他叫一等兵斋藤与藏开车,身上只带了一把随身的佩刀,没带其他任何武器,方向是上海虹桥机场。

宫崎政夫看见这一幕觉得更加奇怪,心想:“大山怎么了?每次出行至少是4、5个人一辆车,带上武器以防不测,这次没叫上自己,连武器也不带,难不成真是去幽会?”

疑惑不解的宫崎忍不住冲大山勇夫喊一声:“队长,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大山勇夫连话也不回,冷冷地命令斋藤与藏:“出发!”扔下宫崎政夫一脸尴尬地杵在原地。

斋藤与藏

早在一周前的8月2日,大山勇夫就和一等兵斋藤与藏,到上海可以作为战场的各个地方进行了侦察。还写下了日记:“看到中国军队的阵地真是不得了,地上布满让人无法通行的工事和铁丝网,战壕迂回,每个阵地都有两个哨兵在站岗,道路旁的学校、庙宇里驻扎着数以万计的保安队。”

与上次一样,斋藤也没有多想,以为只是例行的侦察,他当然不知道这次大山勇夫是抱着“献身”的决心来进行侦察的,前几次的侦察只是为了做好例行任务,为后续日军侵略提供情报。这一次却不一样,他是来做“贡献”的。

斋藤与藏开着车,按照白利南路、比亚士路、牌坊路、虹桥路的路线前行。俩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大山此时想得最多是远在海洋对岸的母亲,但是,为了天皇的“使命”,他不得不远走他国,从小接受的“奉戴皇上,天皇万岁”的教导,使大山认为天皇是神圣的,他是天皇的忠实信徒,甘愿为天皇、为大日本帝国付出一切。而斋藤与藏的思绪简单得很,他大概是想着前日在“烟雨楼”和妓女鬼混的情景……

俩人从日本海军陆战队驻地日本丰田纱厂出发,很快开到了虹桥机场东北部,比亚士路与碑坊路交汇处,这里是国军的第一个据点。

国军远远看到有车辆向据点行驶,开始喊话,“前方车辆停止前行,停止前行——!”

大山勇夫和斋藤与藏将车开到据点前,下车与哨兵交流,无奈,双方言语不通,声音越来越大,声调逐渐升高,争执瞬间升级。由于受日本军人欺压已久,中国士兵早已对日本兵恨之入骨,就举枪对两人给予警告。但是,大山勇夫的目的没有达到,哪肯罢休,上了车对斋藤说:“加满油,冲过去!”

斋藤与藏也是十分的高傲,以为中国士兵不敢对“帝国军人”动手,再者,事情进展到这步,犹如“箭在弦上”,便给足油门,冲了过去。

“咣”的一声,铁丝障碍被撞飞。原本以为他们会调头回返的据点哨兵,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卡”弄蒙了,只犹豫了一下,车便跑远了,再开枪已来不及。

日军汽车

紧接着十几秒钟的时间里,大山勇夫的车辆转而由北向南,驶入碑坊路,开了几百米,又遇到第二道关卡,哨兵听闻枪声,发现入侵车辆,并进行射击阻拦,但是大山勇夫和斋藤毕的军用车速度很快,加之国军此时还是想劝导,一边有士兵向车辆开枪,一边冲其喊话:“闯卡的日军车辆请立即停车。”仓促间,又让大山勇夫的车辆冲过了去。

这时,听闻枪声的机场田地的碉堡寻着大山勇夫的车辆,进行拦截射击,大山勇夫并没有躲藏,而是直面机枪扫射,他是抱着“献身”精神的,还没等他们到达第三道据点,距离机场门口还有一百米远的时候,只听大山勇夫闷哼一声,头部、胸部连中数弹,当场毙命。

斋藤与藏一看,吓得够呛,赶紧调头逃命,就在他调头按原路回返时,只听“砰哧——!”一声,车胎被打爆了,车辆瞬间失控,窜入了一侧地沟中,斋藤与藏弃车奔向一侧的玉米地,企图逃跑,还没等钻进去,被碉堡机枪一轮扫射,打成了“马蜂窝”。

时间回到1937年8月初的一天,大山勇夫的上级桥本对他说:“明日大川内传七司令官找你谈话,大概是有特殊的任务交给你,要好好表现啊。”

大山勇夫有些惊讶,心想“自己只是一个中尉,司令官要亲自见,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心中的疑问使他百思不得其解,一宿没怎么睡好。

大川内传七

第二天,大山勇夫乘车来到军司令部,一进入长官办公室,大川内笑脸迎接,让大山勇夫坐下,先是问了年龄、家庭等背景,接着说道:“有一项光荣的任务,军司令部经过种种考虑,觉得还是交给像你这样,对天皇、大日本帝国绝对忠诚的战士更放心一些。”

大山勇夫问:“什么任务,长官?“

大川内传七接着说:“你也知道,前几天七七事件,暴力支那军,掳我士兵、杀我侨民。大日本帝国决定,要以强硬手段对给支那军队、中国政府一些教训,让其彻底臣服于天皇神威。但是……现在苦于找不到原由,行动无法开展,这样,就不能配合华北军队进行有力的作战。帝国希望你能够为国家而死,你的家属国家会照顾。”

大川内传七(中)

年仅26岁的大山勇夫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情。但是绝对“效忠天皇”的思想,已经深入骨髓,他只是稍微犹豫一下,便答应了下来。问道:“我应该怎么做,长官?”

大川内传七得意地笑了,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他站起来走向大山勇夫,用手搂着大山勇夫的肩膀,小声对他说:“这样,明日你去……”

于是,就有了上面大山勇夫强闯虹桥机场一幕。

大山勇夫

大山勇夫和斋藤与藏被打死后,上海警备司令部司令杨虎慌了,与参谋长董元亮和上海市市长俞鸿钧商量,把一个死刑犯提出监狱换上宪兵的服装,枪毙在机场门口,弄出一个日军强行闯入机场时先开枪打死我宪兵,然后我宪兵才还击的假现场来。

结果弄巧成拙,日本人和其他国家参与调查的人员看出了破绽。日本人以此为由,坚持认为两名日本军人被击毙是中国有意在挑衅。于是,日本和国民党不断向上海增兵,最终一发不可收拾,淞沪会战爆发。

大山勇夫强闯上海虹桥机场就是“八一三”淞沪会战的导火索,被称为“大山勇夫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