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74年初开展的批林批孔运动中,梁效这个名字频频见于报端。梁效,是“两校”的谐音,是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的写作班子发表批判文章时使用的笔名。

在这个写作班子里,成员都是当时国内著名的文史哲专家,如范达人、何芳川、汤一介、叶朗、胡经之、冯天瑜等,同时还邀请了哲学史家冯友兰、历史学家周一良、文学史家林庚、语言学家魏建功等做顾问、对文章把关。

据说,梁效班子曾受命写一篇《再论孔丘其人》,为了让文章的指向意图更明显,有人问:“能不能把孔老二描绘成身材矮小的人呢?”周一良毫不犹豫,立即回称:孔丘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决不能说矮小。

周一良,曾用字太初,安徽建德(今东至,隶属于安徽省池州市)人,1913年1月19日生于山东青岛。周一良对于中国的魏晋南北朝史的研究,与日本史、亚洲史的研究造诣尤深。

60年代时,他曾主持过世界现代史教材的编写,并与武汉大学教授吴于廑(qín)共同主编了四卷本的《世界通史》。周一良在史学方面的研究,受到陈寅恪先生的影响巨大,并被认为“当时青年学者中最有希望传先生衣钵者”。

周一良的祖父周学海(清代医学家)和陈寅恪的父亲陈三立交好,去世时,是陈三立为其撰写的墓志;陈寅恪的大哥师曾(陈衡恪,美术家)和周一良的父亲周叔弢(民国时期实业家,收藏家)为至交,书画方面多有交流;陈寅恪的七弟陈方恪和周叔弢是同学。

周一良“富而好学”,给陈寅恪的印象很好,他们之间曾建立了言传身教式的师生关系。1942年,周一良出国学习期间,陈寅恪在一篇文章中写道:今则举浸稽天,莫知所界。周君又远适北美,书邮阻隔,商榷无从,搦管和墨不禁涕泪之泫然也……

新中国成立后、在知识分子改造运动中,周一良“决心改造自己,力求进步”;文革时,他真心把“文革”看作是改造会,其子周启博曾这么说他“对所受非人待遇甘之如饴”。

为了追求“进步”,他还写文章批判陈寅恪,结果被朋友写信骂“无耻之尤”。等到北大、清华的写作班子成立,他被委为顾问、“和群众一同批林批孔”时,他认为是组织对自己改造成果的肯定,每每奋笔熬至深夜,欣喜于古文知识能“服务于革命路线”。

1976年10月之后,梁效写作班子解散,其成员被列为反革命集团成员,受到批判,并被要求“说清楚”“与‘四人帮’的关系”。当他接受政治审查时,这个曾经决不说孔子矮小的史学家,懵懂地说:“从未意识到批儒是指周总理,也从未听到任何暗示。”

20世纪末,在一次陈寅恪的纪念会上,已经坐在轮椅上的周一良作了《向陈先生请罪》的发言:我相信我这个迷途知返的弟子,将来一旦见陈先生于地下,陈先生一定不会再以破门之罚来待我,而是像从前一样……就如同在清华新西院、纽约布鲁克林26号码头轮船上,岭南大学东南区1号楼上那样的和谐而温馨。

2001年10月23日,周一良在家中去世。此去经年,如去愿周先生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