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和十二年(816年),唐王朝平定淮西吴元济叛乱的战争第三年。

【正月,唐州(现河南泌阳)新兴栅,唐军西路军大营】

围坐在篝火旁的一火唐军一边烤着火,一边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么?我们的大帅又要换人了。”一个面色白净的士兵说。

“呦,还是关中兵知道的多,袁帅(袁滋)才来了几个月啊,怎么又要换人了?”旁边一个面带刀疤的黑汉子一边撕咬着口中的粗面饼一边说。

“这还不简单,袁帅虽然写得一手好字,但不会带兵啊,半年战局没起色,天子又着急了。”

“我看袁帅挺好的,之前高帅(高霞寓)的时候,倒是敢打仗,但去年夏天铁城大败我们可死了不少弟兄,现在军中还缺人呢。”另一个胡子已经花白的老兵插了一句。

“听说这次这人来头可大,是李西平(西平郡王李晟)的儿子,放着好好的京官不当,自己要跑到这鬼地方来受罪。”

“李西平的儿子也没办法,这仗打了两年了,淮西军那么狠,换个人就能打赢?”

“禁声!田大人(唐州刺史田进诚)来了!”一直没说话的火长低喝。

“田大人怎么了,现在这个熊样,谁也管不了我们。”刀疤兵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但也停止了交谈。

【五月,蔡州(现河南新蔡县)兴桥栅,唐军刚刚夺取的叛军营地,大雨】

还是那火唐军,一边打扫战场,一边还在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

“想不到李帅(李愬)还真有本事,这两个月嵖岈山、张柴村两仗打的过瘾!”刀疤士兵嚷着。

“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淮西军一直觉得我们西路军是软蛋,这下让他们看看。”关中兵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李帅打仗不但敌人想不到,我们自己都想不到,往亡日忌出军行师,李帅还是出兵打了吴房县。”花白胡子老兵低声嘀咕着。

“吴房县那仗我听说了,据说回军的时候淮西军派了五百精骑来追,李帅搬了张胡床坐在道边,就那么看着,等弟兄们打胜了才重新上马。”刀疤士兵声音又响了起来。

“李帅刚来的时候,还说天子让他来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安抚军心的,没想到打起仗来一点不含糊。”花白胡子老兵低声嘀咕着。

“李帅就是对敌人降将太客气了,先是丁世良,又是吴秀琳,还有那个改名李忠义的李宪,这次打兴桥栅捉的敌将李祐,估计也能被重用。”关中兵说。

“别人也就罢了,这个李祐,仗着骑兵厉害,来去如风,我们唐州军在他手里吃亏可不少!”老兵少见的声音大了起来。

“人家能打仗啊,李帅用丁世良劝降了吴秀琳,要不据守文城栅的吴秀琳那三千淮西兵可不好啃。再用吴秀琳打了吴房县,虽然没打下来,但吴房县的叛军也不敢出城。没有这些降将我们今天也到不了兴桥栅。”关中兵笑着说了一句。

“都少说几句,雨这么大,赶快干完活我们还要回文城栅!”忍耐了许久的火长再次制止了士兵们的交谈。

【十月,唐州文城栅,平叛唐军西路前线营寨,大雪】

还是那火唐军,虽然换了几个人,但大都还在,与以往不同的是,身上的盔甲、兵器都好了不少,大家都在整理着盔甲军械。

“这鬼天气,一场大雨从五月份下到七月,骨头缝里都生锈了,好不容易晴了,现在又开始下大雪,这日子没法过了!”刀疤士兵又是大声叫嚷着。

“那个降将李祐,大家都说要杀掉,都被押送到京城了,结果天子竟然给赦免了,又送回了李帅,他可杀了我们不少弟兄啊。”花白胡子老兵其实年纪并不大,这时明显有些情绪激动。

“人家现在可是六院兵马使,要称大人的。”关中兵用肩膀撞了老兵一下,笑着说。

“你们不知道,李帅还从西北调来了两千边军骑兵,那可是和回纥人和吐蕃人打过仗的精兵啊。”关中兵继续说。

“我们也不含糊啊,尤其我们这些选拔出来的三千精锐,个顶个都是好汉,谁手头没有一两项绝活!又是李帅亲自教习了几个月,现在打到蔡州也不在话下!”刀疤兵大声道。

“看来你们的训练量还不够啊,精神头都挺足的,今天加练一个时辰!”火长终于不耐烦了。

(壁画上的唐朝军队)

【十月十日夜,唐州文城栅以东六十里张柴砦,风雪】

虽然到了深夜,又是雪地行军六十里,但几天没安排训练任务,就是吃饭和睡觉的唐军精神状态还是很不错。

大帅既然没说扎营,那么就是临时休息,这些老兵们自然会抓紧时间整理装备和休息。现在的唐军已经看不上淮西军那点儿物资了,只是把淮西军士兵的尸体堆到角落,等辎重兵来了再掩埋。

“命令下来了,我们去蔡州!前军三千人在李祐、李忠义将军率领下已经出发,我们三千人随李帅为中军,后军田进诚大人率三千人随后。”

“不会是李祐设埋伏让我们去送死吧?”花白胡子老兵低声嘀咕一声。

“监军使和你想的一样,当时都要哭了!大帅严令,立刻整队出发!”

“这天气太差了,大风大雪,本来路就不好走,这下更难了。”关中兵也呻吟了一声。

“我宁冻死或者战死在蔡州,也不愿意在营地里没完没了的训练。”刀疤士兵这次声音不大。

“现在我们已经从叛军吴房、朗山两个重兵把守的据点之间穿过来了,再往前就是我们以前来过的兴桥栅,李祐将军原来就是那里的守将,地形熟悉。兴桥栅离蔡州只有七十里,天亮前就能到蔡州了。”火长难得的解释了几句。

【十月十一日凌晨,蔡州以西,大风雪】

唐军行军途中静默一片,只有脚步声、马蹄声和盔甲兵刃的轻微碰撞声,但随之就消逝在呼啸的风雪。

前方路旁有个很大的养鸭、鹅的池塘,本来安睡的鸭鹅发出一阵阵的鸣叫。

“总算可以说句话了,那几个李帅亲兵为啥拿长矛赶鸭子?”刀疤兵疑惑的说。

“这你就不懂了,让鸭子鹅叫唤,就听不到我们行军的声音了。”关中兵也憋不住说了一句。

“掉队的不少啊,每个火都有一两个、两三个,不知道会不会被冻死。”花白胡子老兵说。

“别担心,掉队的后军会救治的,送到兴桥栅就死不了。马匹就没办法了,冻死了就冻死了。”关中兵说。

“李帅都有安排,还有五百人去切断朗山回援蔡州的道路,五百人去蔡州北面破坏道路,防止洄曲叛军主力回来。现在!你们都闭嘴!”

【十月十日晨,蔡州城内,晴】

浑身浴血的唐军正在抓紧时间休息和吃喝。

“几个?”关中兵捅了捅边上的刀疤士兵。

“五个!”刀疤士兵擦拭着手中的横刀,刀锋依然雪亮。

“我留五个就行,还有四个给你们。”刚刚补充完弩矢的花白胡子老兵回到了人群,他是个百发百中的神射手,与刀盾密不透风的刀疤兵、长枪神出鬼没的关中兵配合起来,三个人足以冲垮一火敌军。

“仗还没打完呢,再有几个就更好了!”刀疤士兵声音又大了起来。

“你吃肉还不能让人喝汤了,人家前军李祐将军半夜爬上蔡州城,有夺门首功。现在城里就剩下田大人的后军围着吴元济的子城,估计吴元济要投降了。”关中兵说。

“命令来了,让我们打一处宅子,不许伤人,全部要活捉,是叛军驻守洄曲的大将董重质家。”火长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

“军功不用着急算,李帅亏待不了我们。”火长似乎听到了他们刚才议论的什么,又补了一句。

“头儿,这次你能当上校尉了吧?”关中兵追问了一句。

火长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没听到,继续前行。

【十月十日,蔡州城内董重质宅,晴】

“可算休息了,刚才李帅陪着走了一圈的那个一身白衣的是谁?”刀疤士兵问。

“那可是个人物,叛军驻守洄曲的大将董重质,一人之力挡住了李帅(李光颜)、乌帅(乌重胤)大军,连裴相(裴度)亲临都没从他手下过去,裴相视察前线时还差点被董重质派骑兵杀掉。”关中兵抢着说。

“就是他家人写了一封信,这人就这副模样一个人从洄曲回来了?”

“人家一大家子人呢,哪像你连个媳妇都没有。这仗打完了,你们几个也该找个婆娘了。”花白胡子老兵说。

“仗该打完了,田大人已经在子城南门放火烧城,估计这个董重质也能在城下露个面,就等吴元济投降了。”关中兵消息总是很灵通。

“行了,我们的活儿完了,吴元济投降了,李帅已经在城中鞠场立好了营寨,我们都回营休息。所有人整理干净了,明天裴相就到蔡州。”火长走了进来。

“得令!校尉大人!”关中兵笑着应道。

李祐,降唐后最高官位横海节度使,善终,追赠司徒。

董重质,降唐后最高官位右龙武统军,善终,追赠尚书右仆射。

李忠义、丁世良、吴秀琳,降唐后史书未见记载。

前因可参照本人其他图文:

《安史乱后唐王朝的复兴,杜黄裳高崇文将相搭档,唐宪宗的完美开局》

安史后唐王朝的复兴,唐宪宗元和初期宦官势力的反击》

《安史乱后唐王朝的复兴,小小一个淮西吴元济竟然打了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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