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点讯 “1982年东台花钱买了8株互花米草，当时还派了8支小分队看住草，不能让它死掉，后来这8株草给东台围垦贡献了20多万亩土地，但却疯狂地生长。”东台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副局长王兴华说，根据卫星图片，2018年东台有互花米草32900亩，到2022年有60384亩，过去两年，他们想方设法清除这一外来物种。
互花米草隶属禾本科，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原产于北美东海岸及墨西哥湾，具有根系发达、耐盐耐淹等特性。“1979年，我的研究生导师仲崇信从美国带回了差不多一公斤互花米草种子，还有一些分株，当时主要是为了盐碱地改良、保滩护堤、促淤造陆。培育成活后，很多地方都来要，人工加快了扩张速度。”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安树青说，互花米草引入国内后没有天敌，挤占了碱蓬、芦苇等本土物种的生长空间，负面效应越来越大。
条子泥世界自然遗产地观潮区
10月24日，记者来到条子泥世界自然遗产地观潮区，站在海堤上，入目是光秃秃的泥滩。北京林业大学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杨洪燕2020年8月到条子泥湿地做调查研究，目睹了这里的互花米草从泛滥到除治。“我刚来的时候互花米草不是特别多，但到2022年已经完全铺开，跟大草原一样，很多之前能采样的区域都下不去了。”杨洪燕说，滩涂减少会影响迁徙候鸟的生存，“比如极危物种勺嘴鹬，主要在近岸滩涂觅食，互花米草长得多的时候，海堤向海一公里内都有，对鸟的影响比较大”。
除了破坏生态平衡，互花米草的蔓延也影响到了沿海居民生活。“方塘河口是东台被互花米草伤害最深的地方。互花米草长得太密太快，方塘河已经丧失了排水功能，这一带原来都是渔民，互花米草长起来以后，下面也没有贝壳、软体动物了，渔民只能去其他地方。”王兴华说。
为有效遏制互花米草扩散态势，防控互花米草危害，2022年12月，国家林草局、自然资源部等五部委联合印发了《互花米草防治专项行动计划（2022—2025年）》，江苏省治理面积约占全国三成。互花米草在南通、连云港、盐城3个沿海设区市都有分布，东台面积占盐城的三分之一、全省的五分之一。2022年，东台开始小面积试点高滩旋耕、淡水围淹、海水围淹、人工刈割、翻根深埋、化学除治、围堰降水等方式，最后根据地形特点综合选择。
条南垦区大堤外，原有互花米草地上部分被割除，地下根茎深埋缺氧死亡，现在近岸一片区域被红色碱蓬覆盖。“在这里用挖机实验，挖60厘米、80厘米、1米、1.2米4个深度，发现60厘米相当于帮互花米草翻根松土，它会长得更好，如果是80厘米会有部分复发，翻挖一米大部分会死亡，还有零星生长，深埋1.2米会全部死亡，但成本太高，最后决定深埋1米以上。”王兴华介绍，该区域除去互花米草后，又人工播种碱蓬种子，观察本土植物生态修复效果。
条南垦区大堤外
方塘河口是东台互花米草单块除治面积最大的区域，超过2万亩，2023年开始治理，利用方塘河道里的淡水淹没互花米草，长在高滩上的就割除旋耕。原先被互花米草独占的滩涂，如今又有了芦苇的身影，渔民又可以找到泥螺、蛤蜊等。梁垛河口附近地形复杂，有河流入海口、船舶航道、麋鹿栖息地等，除了围淹和深埋，还留出了777亩刈割区，麋鹿会吃互花米草的嫩芽，9月底扬花结籽前将剩余部分全部割掉，确保不向外扩散。
方塘河口外有鸟类在芦苇丛中觅食
经过长期实践，东台还在尝试效果更好、成本更低的治理方式。“互花米草在潮下不生、潮上难长，也就是一直有水的地方是不生长的，在潮水难以到达的地方会逐渐枯萎。我们就想办法控制水位，让水位一直在潮下。”在方东垦区外滩，王兴华指着远处降水沟说，围堰区域互花米草刈割后，深翻20厘米以上，再通过排水渠、排水管道等，降低水位破坏互花米草生长条件，成本比淹水更低。“围淹治理要求水淹6个月，水深60厘米，东台每天的自然蒸发量大约是0.5厘米，要保证6个月的话，一亩补水量约1000吨，一吨水成本是700到800元，但如果用干旱的方式，排水成本主要是控制管道和阀门。”
方东垦区外滩
东台沿海海堤附近如今已经看不到成片的互花米草，但王兴华依旧担忧：“最头疼的事情是内外反复传播，种子飘过来还有可能再长，现在一棵草都看不到了，但还有复发的可能，稍有松懈，明年后年来可能又是一片大草原。”
“后续管护很重要，互花米草种子会随着海水漂浮，如果不控制好，过几年可能又会大规模地生长。生态治理是个系统工程，互花米草大面积清除掉以后，还要逐步恢复滨海湿地生态的植被、土壤结构等。”安树青说。
据省林业局数据，2023年江苏互花米草分布总面积达36.7万亩，2024年调查发现新扩散8.7万亩。省林业局局长王国臣介绍，两年来投入省级以上资金5.32亿元，全省落实除治资金达12亿元以上，各地因地制宜实施不同技术方式方法除治，连云港市针对临洪河口不同立地条件，综合运用“刈割+围堰+水淹”“绞吸”等方法；如东县针对滩涂高程差大，广泛采用“刈割+翻耕+深埋”；盐城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充分考虑区域生态敏感性，采用“刈割＋深翻”“刈割+水淹”“刈制+阻隔”等多种技术组合，统筹除治保滩，控制扩散外溢。截至目前，江苏共除治互花米草44.6万亩，已全面清除互花米草成片分布区。下一步将加强组织领导，强化监测管控，推进科学修复，系统总结经验。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王静 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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