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春天想家,会想到桃子;在夏天想家,会想到麦饵块;在冬天想家,会想到磨豆腐和舂粑粑;而在秋天想家,自然而然想到屋后那棵高出村庄很多的柿子树。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我看来也未必。柿子树独自一棵,就那样高高立在整个村子上方,父亲说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打记事起就是这么大一棵。他问过他父亲,也说不清楚。
在家乡,我们把杮子叫杮花。小时候,我不怎么喜欢吃柿花。玉米收完,小麦种下,等父亲缓缓,瞅一个晴天,带上提箩背着两个篮子,拿一个耙钩和一根长绳,全家一起出动。父亲爬上树,放下绳子,我把耙钩拴好给他提上去。他再放下绳子,我拴提箩让他提上去。仰着头看父亲小心翼翼一个一个扯柿花。母亲和姐姐在地里捡拾柴火或是拔猪草,等父亲摘满提箩叫我们,我拿好耙钩,姐姐提好提箩,父亲背上柿花,母亲背柴火或者猪草回家里。
到家吃了饭,母亲搬来木箱,先撒一些麦麸在底上,放一层柿花,放几个酸楂子,再放一层柿花,每一个都轻拿轻放,和她在照鸡蛋时一模一样。箱子装满,盖好盖子,叮嘱我和姐姐,要等七天后才能打开,不然冒了气,柿花就捂不好。害得我和姐姐天天相互监督相互吵架,硬是不敢开箱查看一下。
七天到了,母亲打开箱子,把柿花拿出来放到垫了稻草的筲箕里,和父亲背着去赶火铺街子,嘱咐姐姐带好我。我一天要问姐姐几百遍,怎么不先吃几个再去卖?姐姐说等晚上再吃更好吃。急不可耐的我们去柿花树下,姐姐捡被家雀啄掉的给我,我又觉着不好吃。
晚上,父母回来。有时候全卖了,我和姐姐能吃到几颗糖,只好等下一次。有时候没卖完,剩下一些,母亲让我们吃,可是父亲黑着脸,柿花怎么吃都觉着味道有点怪。
前几年我回家去,却没见柿花树。母亲说已经枯死好几个月。母亲说,柿花树那么高,现在也不敢爬上去扯柿花,这几年都是在树上给雀啄了,也没再扯下来捂。
我在那里转了很久……
那些年,不仅仅是柿花,家里的鸡蛋、尖豆、桃子、核桃、板栗,那些能换钱的东西,都是把好的拿去卖,剩下的才自家享用。我曾和姐姐抱怨,母亲却说人无算计一世穷,可在我们姊妹读书这件事上,她从不算计。无论学校要交什么钱,她都毫不犹豫地给我们。
多年后,我参加工作有了收入,母亲才穿上新衣服。她还不停数落我不会过日子,要节省要有计划。直到我拿起她换下来的衣服,才发现那里面的补丁,原来母亲的手巧,补丁都藏在了这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如今,再有人问我爱不爱吃柿花,我真的无法回答。那柿花里,有童年的甜蜜与期盼,有生活的酸涩与无奈,更有家人深沉的爱与付出。那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永远珍藏在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作者:荀虎(作者单位系富源县能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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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花】柿子是那深秋里的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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