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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余大满(微信公众号:余大满书房)

我漫步在家乡县城的街道上,寻觅着曾经存在的世界。安徽省的大多小县城发展速度都不算快,一条街道可能十多年都不会有所变化。而我想找寻的地方却永远都不会找到,它已经消失,至少是物理消失了二十多年了。那是我的家,我出生的地方,我在那里度过了自己人生的前十年。

那个地方叫团塘村,它原来的位置如今坐落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小区,它曾经的痕迹早已销声匿迹,只留下一条团塘路,记录着它曾来过。那时候相机并不普及,普通人只有在影楼里才能给自己留下一瞬间的回忆,但这一切一直存在我的脑海里,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淡化。我想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将它尽可能的记录下来,记录那些回不去的过去。

团塘村的布局我已无法描述清楚了,我只知道这是一个不大的小村落,村中大多是瓦顶平房。村中有一个长宽在50米以上的池塘,就在我家旁。村里每家大多有点耕地,每年种点水稻、菜籽还有一些时令蔬菜。我老家的位置在哪,在现有的布局中早已找不见踪迹。

我一直记得,村中只有两座二层楼房,其中一座就是我的家。那是一座用红砖砌建,黑瓦封顶的二层小楼,楼房中间有一座楼梯将我家和我大伯家象征性地分开。楼房外还有一个大院子,每家各有一个厨房,厨房外就是村里唯一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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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塘村如今大概的位置是这个小区

从我家的大门走进去,就是一个贯穿南北的房间,就当这是我家的客厅吧。在客厅门口上方,那也是燕子的“小家”。大概每年春天的时候,总有燕子啄着新泥,在我家客厅搭着窝,并在里面养育着小燕子。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燕子的到来,给我们家里带来了不少自然的气息,当然也带来了它们的粪便。燕子窝的下方,总会不经意来一点粪便雨,后来我们不得不在燕子窝下发钉上一层木板,才让燕子的排泄物有了自己的临时归属。

在我家二楼有一个走廊,这不光给我提供着极好的视野,也为马蜂提供了安家之所。大概是我6、7岁的时候,一群马蜂就在我家安了窝,它们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就在走廊上搭起了一个蜜瓜大小的蜂巢,给我们的生活送来小的威胁。后来,我们家在一根竹竿的一头绑上一层浇满汽油的布并点上火,用火烧掉了这个马蜂窝,根除了全家被蜇的风险,但也天花板上留下了黑黑印记。

老家的院子里共有3棵树,一棵是栀子花树,大概长在花坛里。每到春天总会芳香扑鼻。那时候,奶奶和我堂姐总会摘掉树上的花,拿到大街上去卖。不知道她们卖了多少钱,但总会有人买单。后来的栀子花树随着拆迁被拔地而起,我再也没有见到过那样的树。多年以后,在现在家中的花盆里种植了一株栀子花,三三两两开了点花苞,但也足够芳香满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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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花盆里的栀子花

一棵是香椿树,垂拔而笔直,大概有两三层楼高的样子,每年春天都会有新鲜的香椿长出来,让我吃到凉拌香椿头和香椿头炒鸡蛋,至今每年春天都会想再次尝试这样味道。老房子拆迁后,香椿树也被砍倒了,后来家中出现了一个新桌子,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是用香椿树打造的。童年的记忆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留存到现在,成为了一种永恒。

一棵则是柿子树,刚长出来的柿子非常涩嘴,那种感觉至今都让我感到酸爽,柿子需要泛黄才能食用,但那种粘稠感的质地使我至今对柿子及其延伸品都不太感冒。但那个柿子树对我来说却有格外的记忆,在我读小学1-2年级的时候,奶奶就在这棵树下陪我写作业,她一边剥着瓜子仁一边跟我说,写一面字就吃一摞瓜子仁,我至今都无法忘记那时候瓜子的滋味。而如今奶奶已去世多年,再也没有人给我剥瓜子仁了。

老家的院子中还有一口水井,那是我们一大家子最主要的水源,那也是我第一辆车的“葬身之地”,在大街上跟我妈妈吵着要买的一辆玩具小车,我爱不释手玩了一路。回家就在井口上把玩,结果一不小心让小车掉进了井底,再也上不来了。我应该是哭了很长时间,以至于过了将近30年,我对那口井印象最深的还是那辆掉进井底的玩具小车,哪怕这口井“养”了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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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的照片应该是没有了

院子往南的方向就是村里唯一的池塘,靠近我家这边有一个人工造的小堤,那几乎是我们村中唯一的露天水源,是村里洗衣洗被的地方,也是我唯一一次溺水的地方。

那应该也是一个夏天,我拿着两把脏兮兮的玩具手枪到池塘边上清洗。而我的堂姐正好蹲在我的背面。忽然她一起身,一刹那间我就被她顶进了水中。我只记得当时我高高举起双手,才勉强够出水面。大概就过了10余秒,我就被奶奶提了上来。我哭嚷道:我要把她顶下去。然而奶奶二话没说,直接扒掉我身上湿透的衣服,将我扔进洗澡木盆中,让我在院子里现场直播洗了澡。

那座池塘也是我第一次钓鱼虾的地方。我人生中第一次钓鱼的过程很快,一根绿色竹竿做的鱼竿,一竿子下,还没超过2分钟就有鱼儿上钩。那时还不到10岁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条鲫鱼拉上来,然后就放在家中的竹篮中等待中午去享用自己的劳动果实。可不曾想,一只猫影从我眼中闪过,鱼不见了。

那座池塘是随着老家拆迁而被抽干水后被填平的,我一直记得它被抽干水后的样子,池塘底下满是淤泥,残留的鱼虾在泥里垂死挣扎,迎接着他们要么被打捞食用,要么被晒干深埋的最终命运。

我家的二层小楼在拆迁队的操作下,从楼顶到楼下,逐渐成为了一堆瓦砾。院落中的栀子花树、香椿树还有柿子树也被砍到或连根拔起,院里的那口井也没了踪影。我看着他们从我眼中消失,但那时候我还不懂得什么才是失去。如今我走在团塘路的街上,怎么也找到他们曾经的归处,怎么都找不到。也许这才是失去吧,永远找不到记忆的出处,永远都找不到。

马提亚尔说:“回忆过去的生活,无异于再活一次”。写作和阅读其实都是在敲响回忆之门,就是为了再活一次。我写团塘村里的老家,就是像回去,回到那些回不到的过去。困于技术原因,我没有一张关于那座房子、院子还有池塘的任何照片,关于他们的一切只能停留在我的记忆里,我努力用拙劣的文笔,写出我能写出的一切就是想让那里的一切在我脑海里活得更久远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