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视剧《觉醒年代》中刘师培出场不多,但是却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身体不好,拄着拐杖的守旧派,与陈独秀等人政见不合,却决不落井下石,自有一派文人的清俊风骨。而在历史上,陈独秀和刘师培也有一段道不同而相为谋的君子之谊,让后世赞叹。

01 1903年-1907年 革命同道,学术挚友

陈独秀和刘师培的一生友谊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在1903-1907年之间,他们是革命上同道,学问上的挚友。陈独秀比刘师培年长5岁,但他们在当时的官府看来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危险份子。1903年陈独秀因为在家乡安庆发表爱国演说而遭到通缉,逃至章士钊处避难。而刘师培也因政治原因从老家扬州到上海投奔章士钊,两人由此开始了一段长达16年的友谊。

当时的刘师培绝不是电视剧中胆小甚微的性格,而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他在上海积极宣传革命,为《警钟日报》等报刊撰稿宣传革命思想,还与蔡元培等人发起了“对俄同志会”。这个组织创立专刊《俄国警闻》,揭露沙俄在中国所犯下的罪行,抨击清政府的卖国政策。可见这时的刘师培对清政府的统治是极其不满的。此外,他甚至比陈独秀更早加入暗杀团。1904年11月,他们二人计划在上海用炸药暗杀清廷的顽固派,但最终以失败告终。不过,经过这件事,两个人显然已经有换命之谊。

1905年《警钟日报》被查封,刘师培也因此受到通缉。受陈独秀之邀,他到安徽公学任教。陈独秀成立了反清秘密军事团体岳王会。而刘师培则是光复会的主要负责人,还建立了“黄氏学校”,专门从事暗杀活动。后来,两人留学日本。

可以说,在这一时期,两个人一直都在革命上之路上并肩同行的战友。同时两人经常一起讨论小学、经学学术问题,交往非常亲密。

02 1908年—1916年 政见不合,渐行渐远

刘师培夫妇和陈独秀一同去日本来是为了继续革命事业,但这一期间,两人的思想已经出现了分歧。陈独秀在激进革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而刘师培则受到了无政府主义的影响。他发起“社会主义讲习会”,积极宣传克鲁泡特金的无政府主义思想,在当时的年轻人中很有影响力。更让人难以置信的,这一时期的刘师培竟然就已经开始鼓吹共产主义,并且组织翻译《共产党宣言》了。如果他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或许他的人生就会被改写了。

最后让陈刘二人心生嫌隙,渐行渐远的是刘师培的夫人何震的一个举动。由于在日本生活拮据,何震接受了端方的招安。需要说的是刘师培性格中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惧内。因此回国后,刘师培便公开入了端方的幕府,这在当时遭受了极大的非议,不少他的昔日好友,如钱玄同等,都同他断绝了往来。他与陈独秀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在政治主张上渐行渐远,关系相比之前冷疏不少。

端方

不过两人之间的友谊并没有断绝。1911年底,刘师培随端方去四川镇压保路运动时,被四川军政府扣留。时任安徽都督府秘书长的陈独秀知晓后立即致电孙中山。他在电文中说希望为了留下读书的种子,释放刘师培,让他教授课业来赎罪。可见陈独秀一直非常关心这位老友,而且十分认可他的学术造诣。

好不容易出了端方幕府的刘师培,又干了一件糊涂事。那就是他在1915年加入了“筹安会”,成为“筹安六君子”之一,鼓吹帝制,为支持袁世凯复辟而背书。同年,陈独秀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曾经的革命党人刘师培如今彻底站在了革命的对立面,他和陈独秀的关系也降至冰点。

03 1917年—1919年 君子之交,两不相负

袁世凯死后,其麾下谋士树倒猢狲散,刘师培失去了安身立命之所,只得接住于一座破庙中。而多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也让他的身体江河日下。还是老友陈独秀向他伸出了援手,向蔡元培举荐,让他到北京大学教书。二人的友谊也在北京大学期间达到了重塑和升华。

刘师培

此时的北大是新文化运动的中心,各种思想相互激荡。尤其是陈独秀的《新青年》杂志,影响巨大,向旧文化、旧道德、乃至于是汉字都进行了猛烈抨击。潜心国学的刘师培自然不能坐视。他与黄侃等人创办《国故》杂志,保存国粹,宣扬国学,“以昌明中国固有之学术”。值得注意的是,刘师培仅仅是反对陈独秀的主张,而绝不反对陈独秀本人。在私下,他与陈独秀交情颇深,相互尊重,从不在背后说陈的不是。

1919年6月11日,陈独秀因公开散发《北京市民宣言》而被捕入狱。当时的刘师培已经缠绵病榻许久,得知其入狱后,他扶病而起,奔走于北京各大高校,联系70余名教授、学者上书保释陈独秀。从现存的资料来看,这封保释信应当是刘师培亲笔所写。这是他为老友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对他多次相助的一种谢意。二人道不同而相为谋的君子之谊可见一斑。

04 曲径危桥都历遍,出来仍是一身吟

1919年9月16日,在刘师培等人多方奔走和学生们强烈要求下,入狱98天的陈独秀被释放。而刘师培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11月11日,刘师培在北京逝世。去世后,陈独秀主持了他的丧仪,和北大同人一起送这位一生坎坷的老友最后一程。刘师培的遗孀何震因丈夫离世,精神受到刺激,也由他差人送回扬州老家生活。这段16年的友谊,在相识相交,生隙相知后终于善始善终。

在葬礼上,陈独秀用康有为的诗句“曲径危桥都历遍,出来仍是一身吟”来概括刘师培的一生。的确,刘师培此生单论学术造诣,他是一不世出的天才,人生短短三十五载,便可不负“国学大师”的名号。而要论政治生涯,又不得不令人感叹他的糊涂,其一生的争议大都源于此。

巧合的是,23年后,陈独秀在江津于贫困交加中走完了自己饱受争议的一生。昔日北大的好友高一涵闻讯后,也用这句诗作为挽联,遥送仲甫。或许这句诗也是对陈独秀这位文人革命家一生的诠释吧。

而今天后人回望这段历史,也可以从泛黄的书卷中感受到陈独秀和刘师培一生相知相交,却不相负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