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特工,用特殊经历见证了地下党员的人生。今天的我们说起这个群体,熟知的就有龙潭三杰,以及熊向晖、韩练成、黄慕兰等等。全国解放后,更多的红色特工选择了毕生沉默,他们恰如李白所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女特工孟非,就是其中沉默的一位。

影视剧里的红色女特工形象

孟非,生于1914年,江苏邳州人。她生性胆大,机智顽皮,14岁那年拒绝了母亲安排的婚事,跟着哥哥乘火车离开江苏老家,到了上海。起初,哥哥介绍她在一家袜厂当学工。业余,她在上海参加读书会,认识了人称“三姐”的女地下党程邵贞。在哥哥与程邵贞的影响下,她活跃于上海的各种集会,还赴闸北前线慰劳蔡廷锴将军的十九路军。

1932年,18岁的她加入共青团。同年,在上海南京路的一次群众集会上,敌人开枪驱逐。她见状,爬上百货大楼,把传单从楼顶撒向街道,让传单雪片般飞落人群。

民国上海

小女子的出色表现让人刮目相看,孟非很快入党,参加了中央特科的情报站工作。孟非所服务的这一处情报站,位于上海延安东路75弄3号楼的一个亭子间。遵照上级指示,她化名为张静,烫染了头发,穿上了旗袍和高跟鞋,打扮成一位贵气的女子。时间不长,她学会了抽烟喝酒打麻将。她虽然外表光鲜亮丽,实则特别寒酸,常常没有钱买米,手腕上也没有一块表戴。但是,又必须保障出门时有钱打车……从这时起,孟非开始了她长达十七年的特工生涯。

民国上海

入行时间不长,一场生死营救,考验了这位女特工。有个冬天的一个下午,已经四点多钟了,上线老丁忽然找到孟非,急切地告诉她:法国巡捕房督察长陈海涛传来信息,今天晚上八点有行动,要对我特科在上海的十八个机关所在地进行大搜捕,必须在今晚八点十分之前通知所有同志撤离。如晚上八点十分之后没有完成任务,就立即停止。

老上海

接到任务,孟非化妆一番,匆匆出门。没有表,只能在皮包里揣上小闹钟。需要看时间,就拉开包瞥一眼。从接到任务到完成任务,只有四小时的时间,而她却要跑遍英租界和法租界,逐一通知。晚上八点二十分,她来到甘思路,这里是我们设置的最后一个据点,就在一栋楼上的理发店。而此时,已经过了执行任务的时间。救人心切的她,缓缓上楼,看到门外暗号还在,于是敲门。接着就和这个据点的同志,扮成一对情侣,亲密地挽着手下了楼。他们走出巷子,荷枪实弹的警察扑向了据点。

电视剧《潜伏》中的女特工形象

孟非在四个小时之内,救出上海十八个据点的同志。她说,这是自己亲历的惊心动魄的四个小时,让她一生难忘。全国解放后,被她救出的这批同志,分布在全国各地,大多走上了领导岗位。每次回想起来她总会感到热血浮升,或者心有余悸。此后,她很多次扮演妻子的角色来掩护同志和电台,每一次都出色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

1936年,22岁的她与报务员小张成为“夫妻”。按照组织要求,她的对外身份是张太太,掩护报务员和小张的安全。她和小张租住了一间房子,晚上睡觉时会打开另一张折叠床。有一次,上海闪电打雷,风大雨大。小张正在发电报,她很担心,而小张仍要尽快发完任务。忽然,一个雷打过来,咔嚓发出巨响,小张被打倒在地。庆幸,人没事,电台也没事。

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剧照

她与男同志扮演过很多次夫妻,而他们叫什么名字根本不知道。她真正的丈夫名叫曹心哲,他们是亲密的战友,一起经受过考验。解放前,她与曹心哲生了四个孩子,但因种种原因,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1949年初春,孟非与丈夫曹心哲受上级派遣,在四川成都外水街开设了一家碾米厂,以碾米厂为掩护秘密从事活动。不久,上级又派刘连波到成都,找到她和丈夫曹心哲,成立三人临时策反小组,专门针对时任国民政府西康省主席刘文辉、西南长官公署副长官潘文华和邓锡侯做工作。那段时间里,他们不断进出刘家、潘家和邓家。战斗打响,他们冒险去川北,做通杨汉烈工作。千钧一发之际,又火速返回成都武侯祠刘文辉司令部,成功消除了刘文辉与杨汉烈的对峙。

红色女特工孟非与丈夫曹心哲合影

全国解放后,孟非和丈夫曹心哲扎根重庆。1955年1月,丈夫因病去世。临终之前,要她另嫁他人。她心里装满了曹心哲,毕生不再结婚。实际上,丈夫去世时她自己只有四十岁。解放后,这位昔日活跃的红色特工,参加了重庆公交系统工作,当了一名普通干部。孟非为人很低调,往事心中藏,从不主动给人提及过往在隐秘战线上的斗争,但她喜欢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

晚年孟非老人

改革开放后,她享受到厅局级待遇。九十岁时她已不怎么出门,尽管心脏不好,但仍定期要去歌乐山烈士陵园探望。陵园里,埋葬着丈夫曹心哲和昔日战友。她说,这里能找回年轻时的一切。2006年8月15日,红色女特工孟非在重庆走完92年传奇人生。(樊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