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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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雷次宗《豫章记》,是较早的古代地记文献。雷次宗精于文史,又有“山水之好”,故于元嘉六年(429年)撰《豫章记》。其书既不同于张僧鉴的同名之作,也不是《四库全书》存目的《豫章今古记》。雷次宗《豫章记》亡佚于南宋。其书佚文,吉光片羽,价值不菲。关于豫章地名由来、灌婴筑城的情况、东湖塘堤的建设,以及关于豫章郡县的建置、名人冢墓、物产、民俗的很多记载,都具有相当重要的史料价值。其书颇多带有神异色彩的志怪小说,也有优美的写景文笔,为后世遗留了不少文学素材。
关键词:雷次宗;《豫章记》;《豫章古今记》;亡佚时代;史料价值;文学价值
魏晋南北朝时期,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把目光投向各地的山川地理,涌现出一大批地记作品,无论是在数量还是在质量上都足堪瞩目,在我国古代地志发展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雷次宗《豫章记》就是今南昌地区较早的古代地记文献。但由于年代久远,其书早已亡佚,其内容只散见于《水经注》及类书等古籍中。惟其零圭断璧,才显得尤其珍贵。本文即对雷次宗《豫章记》进行较为详细的考述,庶几有助于学者们的相关研究。
一、雷次宗的学术成就与《豫章记》成书时代
《隋书·经籍志》著录:“《豫章记》一卷,雷次宗撰。”《新唐书·艺文志》亦著录,同。此书今已经亡佚。豫章,汉治郡,治南昌县,即今江西南昌。
雷次宗,字仲伦,《宋书》、《南史》有传。《宋书》卷九十三《雷次宗传》:“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也。少入庐山,事沙门释慧远,笃志好学,尤明《三礼》、《毛诗》,隐退不交世务。”盖次宗本豫章人,《豫章记》记其本土也。《传》又称其“二十五年,卒于钟山,时年六十三。”则雷次宗生于东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386),卒于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448)。
雷次宗尤以儒术见长,为一代儒宗。《宋书》本传言:“元嘉十五年,征次宗至京师,开馆于鸡笼山,聚徒教授,置生百余人。······车驾数幸次宗学馆,资给甚厚。”宋文帝以雷次宗为儒馆之主,可见雷次宗地位之优崇。是时,后来成为齐高帝的萧道成等人亦从雷次宗学。《南史》卷四:“儒生雷次宗立学于鸡笼山,(高)帝年十三,就受《礼》及《左氏春秋》。”考同书云“高帝以宋元嘉四年丁卯岁生”,则高帝受学时为元嘉十七年,时次宗尚在馆讲授儒经。
《宋书·沈怀文传》说,雷次宗“后南还庐岳,何尚之设祖道,文义之士毕集,为连句诗”,又可知次宗既为儒学泰斗,明于《毛诗》,固当属意文学,故时人赋诗以送之,以借此机会得到他的评判指点以求时誉。当时沈怀文、谢灵运等并有诗送之。《初学记》卷十八人部,载有谢灵运《送雷次宗诗》。《隋书·经籍志》著录:“《毛诗序义》二卷,宋通直郎雷次宗撰。梁有《毛诗义》一卷,雷次宗撰。”又著录:“宋征士《雷次宗集》十六卷。梁二十九卷,录一卷。”两《唐志》亦著录《雷次宗集》三十卷。由此可知,雷次宗于文学亦颇有造诣。
《宋书·雷次宗传》又称“后又征诣京邑,为筑室于钟山西岩下,谓之招隐馆,使为皇太子诸王讲《丧服》经。”以此知次宗通三《礼》而尤明于丧服之学。《隋书》卷三十二著录:“《略注丧服经传》一卷,雷次宗注。”顾炎武《日知录》卷六:“昔之大儒有专以丧服名家者,其去邹鲁之风未远也。······宋元嘉末,征隐士雷次宗诣京邑,筑室于钟山西岩下,为皇太子诸王讲丧服经。”
雷次宗又师事慧远,清净自守,故终其生,并不属意于仕进。其《与子侄书》说明自己的禀性操守,曰:“吾少婴羸患,事钟养疾,为性好闲,志栖物表,故虽在童稚之年,已怀远迹之意。暨于弱冠,遂托业庐山,逮事释和尚。于时师友渊源,务训弘道,外慕等夷,内怀悱发,于是洗气神明,玩心坟典,勉志勤躬,夜以继日。爰有山水之好,悟言之欢,实足以通理辅性,成夫亹亹之业,乐以忘忧,不知朝日之晏矣。”既有“山水之好”、“志栖物表”,又“玩心坟典”,那么,著书记述其乡土山水、乡邦故实,自然也在情理之中。由此看来,雷次宗《豫章记》当成书于其隐居庐山之十年间。其时雷次宗四十多岁至五十岁,为元嘉五年(428年)至元嘉十年(433年)间。所以,宋人王象之《舆地碑记目》认为其书成于元嘉六年(429年),或有根据。
二、雷次宗《豫章记》与其他豫章旧志考辨
在雷次宗《豫章记》之前,豫章就已经有几种地记作品出现了。最早的是三国吴徐整所撰的《豫章烈士传》,继有晋会稽太守熊默所撰的《豫章旧志》。此二种地记,与《豫章记》异名不易混淆。但《文选》卷十六江文通《别赋》“驾鹤上汉,骖鸾腾天”句下,李善注:
雷次宗《豫章记》曰:洪井有鸾冈、鹤岭,旧说洪崖先生与子晋乘鸾所憩于此。张僧鉴《豫章记》曰:洪井有鸾冈,旧说云,洪崖先生乘鸾所憩处也。鸾冈西有鹤岭,王子乔控鹤所经过处。
这条注释很重要。第一,说明有雷次宗所撰及张僧鉴所撰的两种不同的《豫章记》,且唐时两书仍在。所以,刘宋后诸书征引《豫章记》,凡不标撰人姓名者,皆须分辨。第二,张僧鉴《豫章记》在创作时,或曾参考过雷次宗之书。张僧鉴也是刘宋时人,略晚于雷次宗,除《豫章记》外,还著有《寻阳记》。张僧鉴《豫章记》,见于王谟《汉唐地理书钞》,但仅存名目,除了上述《文选》注所引一条外,再不见后世诸书征引。
《宋史·艺文志》又载有“雷次宗《豫章古今记》三卷”,书名不作《豫章记》,且为三卷,则颇不同于隋、唐两《志》。《四库全书总目》卷七十七《史部》三十三《地理类·存目六》:
《豫章今古记》一卷,不著撰人名氏。考《隋书·经籍志》,有雷次宗《豫章记》一卷。宋王象之《舆地碑记目》又云:次宗作《豫章古今志》。是编首引次宗语,末云次宗于元嘉六年撰《豫章记》,则必非雷书。观所纪至唐而止,有皇唐、大唐之语,似为唐人之作矣。书分《郡记》、《宝端记》、《寺观记》、《鬼神记》、《变化记》、《神祠记》、《山石记》、《冢墓记》、《翘俊记》等九部,记载寥寥,绝无体例。疑依托者杂钞成之也。
《四库全书总目》的怀疑是有道理的。王象之《舆地碑记目》言:“《豫章古今志》,见隋志。”但“古今”二字非隋《志》所有,“志”、“记”通。今以商务印书馆本《说郛》卷四《墨娥漫录》、王仁俊《玉函山房辑佚书补编》等所辑之雷次宗《豫章记》辑本,与宛委山堂本《说郛》卷六十七、《五朝小说·魏晋小说外乘家》、黄奭《汉学堂知足斋丛书·子史钩陈》等雷次宗《豫章古今记》辑本参考比较,二者并不相同。如宛委山堂本《说郛》卷六十七所辑《豫章古今记》所载凡共十一部:《郡城县部》《城阙部》《山石部》《水沙部》《津济部》《泉池部》《寺观部》《神祠部》《第宅部》《冢墓部》《翘俊部》。诸部各条无同于《豫章记》辑本所辑者。由《豫章古今记》叙及滕王阁事和佐唐助义事,可见附益者大约是唐人。
据此,《豫章记》与《豫章古今记》实为二不同著作。《豫章记》为南朝宋雷次宗撰;《豫章古今记》或为唐人假托雷次宗而撰,亦或原雷次宗本有是书而后人附益之。雷次宗《豫章记》,《隋志》及《唐志》本作一卷,但北宋《崇文总目》著录:“《豫章记》三卷,阙。”按,此三卷本《豫章记》或即前述《豫章古今记》,至宋王尧臣等于宋仁宗嘉佑五年(1060)修撰《崇文总目》时就已残缺。又,宋代郑樵《通志》卷六十六著录:“《豫章记》三卷,雷次宗撰。《豫章记》一卷,雷次宗撰。”可见南宋初郑樵撰《通志》时,《豫章记》与《豫章古今记》二书名已自混淆,郑樵通作“《豫章记》”。
三、雷次宗《豫章记》的亡佚时代与辑佚情况
雷次宗《豫章记》,除《隋志》及《唐志》著录外,《册府元龟》卷五百五十五、卷五百六十也著录有雷次宗《豫章记》一卷。
就征引雷次宗《豫章记》情况看,《水经注》最早引之。隋代杜公瞻《编珠》引两条,《北堂书钞》亦引。唐代《艺文类聚》军器部等引四条;又《晋书·张华传》、《文选·别赋》注并引存。宋代《太平御览》兵部等引二十七条,《太平寰宇记》江南西道等引十七条,《太平广记》等也引有雷次宗《豫章记》的内容。北宋史书著录雷次宗《豫章记》,又北宋类书、地理书等大量征引该书,说明:雷次宗《豫章记》于北宋还存世。
但检南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元马端临《文献通考》,明高儒《百川书志》,清黄虞稷《千顷堂书目》等均不著录雷次宗《豫章记》,又南宋征引此书者既少,所引内容又大抵不出前人征引之外,结合前文所述著录情况,可以推断:雷次宗《豫章记》亡佚于南宋。雷次宗《豫章记》,今有商务印书馆本《说郛》卷四《墨娥漫录》、叶昌炽《击淡庐丛稿》、王仁俊《玉函山房辑佚书补编》、刘纬毅《汉唐方志辑佚》等辑本。
商务印书馆本《说郛》卷四《墨娥漫录》凡辑两条。叶昌炽《击淡庐丛稿》采得一条。今人刘纬毅《汉唐方志辑佚》共辑得雷次宗《豫章记》二十一条,较诸本详备,但惜仍有失采者。诸家《豫章记》辑本失采者数条,笔者兹录之于下:
1.去洪井六七里有风雨池,山桥水出,激着树木,星散远洒,如风雨焉。(《太平御览》卷六十七地部池)
2.永嘉末有大蛇,长十余丈,断道,经过者辄以气吸引取之,吞噬已百数,行旅断道。道士吴猛与弟子数人,往欲杀蛇。蛇藏深穴不肯出,猛符南昌社公,蛇乃出穴,头高数丈,猛于尾缘背,而以足按蛇头着地,弟子于后以斧杀之。(《太平御览》卷九百三十四鳞介部蛇下)
3.(赣水)似因此水为其地名,虽十川均流,而此源最远,故独受名焉。(《水经注》卷三十九《赣水注》)
4.有二崖,号曰“大萧”、“小萧”,言萧史所游萃处也。雷次宗云,此乃系风捕影之论,据实本所未辩,聊记奇闻以广井鱼之听矣。(《水经注》卷三十九《赣水注》)
四、雷次宗《豫章记》的史料价值
雷次宗《豫章记》是较早记录南昌历史地理的古代地记作品。在诸多豫章旧志中,雷次宗《豫章记》佚文最多,记述最广,体例最备,影响最大,留存了许多关于古代南昌地区的宝贵资料。
豫章地名,早见于《左传》昭公六年:“楚子蒲帅师伐吴,师于豫章。”一般认为,豫章地名来源于该地区出产的樟树。《水经注》卷三十九赣水:“城之南门曰松阳门,门内有樟树,高七丈五尺,大二十五围,枝叶扶疏,垂荫数亩。应劭《汉官仪》曰:豫章樟树生庭中,故以名郡矣。”但雷次宗《豫章记》提出了不同的说法。《水经注》卷三十九赣水:“《后汉·郡国志》曰:赣有豫章水。雷次宗云:似因此水为其地名,虽十川均流,而此源最远,故独受名焉。”按雷次宗《豫章记》记载,豫章地名并非因其物产,而是因为“赣有豫章水”,因水以名地。
《豫章记》不但纠正了豫章郡得名之由,而且还记载了豫章最初建城时的一些情况:“汉高六年,大将军灌婴所筑。城有六门,南二门一曰南门,二曰松阳门。昔松阳门有大樟树,高十七丈,四十五围,枝叶扶疏,庇荫数亩。先是樟树并枯,永嘉中一旦华茂,晋以为中兴之祥。”由此可知,南昌城最早创建于汉高帝六年(公元前201年),距今已有二千二百多年的历史了。汉时灌婴城东,当时应是一片沼泽水网地带,其中有一较大的湖泊(今东湖前身)。《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六南昌县:“按雷次宗《豫章记》云:州城东有大湖,北与城齐,随城回曲,至南塘,水通章江,增减与江水同。”东汉时的东湖,与南塘相连而接豫章江,因而江涨则湖涨,江退湖水也退。这些,都是南昌的城建史方面的宝贵史料。
雷次宗《豫章记》对豫章郡县的建置沿革、地名由来等,也都有记述。如:
昌邑王贺既废之后,宣帝封海昏侯,东就国,筑城于此。
(海昏)城东十三里,县列江边,名慨口,出豫章大江之口也。昌邑王每乘流东望,辄愤慨而还,故谓之慨口。
这两节内容涉及了与汉昌邑王相关的历史事件。因汉昭帝无子,昌邑王刘贺在昭帝驾崩后曾被霍光等大臣迎立为皇帝。可刘贺受玺以来二十七日,就干了一千多件荒唐事。霍光见刘贺如此不堪重任,便和大臣们奏请皇太后下诏,废了刘贺,贬其为海昏侯,并派官吏秘密监督,后来还削除了他的部分封邑。刘贺在鄱阳湖上曾往返棹舟浮江,至赣水口愤慨而还,后人称此地为“慨口”。晋大兴二年(318年),这里发生大地震,鄱阳湖底此时发生剧烈的地质运动,鄱阳湖与长江分离,只留下湖口入江,地理变化太大,渐渐人们就不知道“慨口”在什么地方了。南宋吴曾《能改斋漫录》卷九地理《石头之名有二》记慨口云:
豫章大江之口,距海昏县十三里,地名慨口,今往来者不究其义,以海口称之,如云江海之口也。予按《豫章记》曰:海昏侯国在昌邑城东十三里,县列江边,名慨口,出豫章大江之口也。昌邑王每乘流东望,辄愤慨而还,故谓之慨口,今建昌县。
可见,南宋时人们不知道这个地名的来由,以至于错把“慨口”谐音误读为“海口”了,所以吴曾按《豫章记》予以纠正。这也正说明了《豫章记》的史料价值。《豫章记》除了对昌邑城、慨口的记述外,对建成县、东安县的建置情况以及庐陵、鄱阳立郡的时间等,都有记述。这些都是后世历史地理研究的可靠史料。此外,《豫章记》还记述了很多名人的冢墓遗迹,如徐孺子墓、许劭墓、谌侃墓、聂友墓等,也都具有较大的考古参考价值。
《豫章记》还记述了古代南昌民众在重阳登高临水的风俗,也具有重要的民俗史价值。《太平御览》引《豫章记》曰:“龙沙在郡北带江,沙甚洁白高峻,而陂有龙形,俗为九日登高处。郡北龙沙,九月九日所游宴处,其俗皆然也。按南阳郦县有菊花水,民居其侧者,寿并百二三十岁,汉时刘宽、袁隗尝临此郡,月致三斛以自供。”由此可见,晋宋豫章百姓就已经享受到了优质自然环境所带来的益处,这应该对今人加强环保意识有所启示。
《豫章记》也记述了一些地方物产,如水稻、钟乳、石炭等,为今人了解晋宋时期豫章经济发展的情况,提供了可信的史料。例如:
郡江之西岸,有磐石,下多良田,极膏腴者一亩二十斛。稻米之精者,如玉映澈于器中。
嘉蔬精稻,擅味于八方;金铁篠簜,资给于四境。沃野垦辟,家给人足,蓄藏无阙。故穰岁则供商旅之求,饥年不告臧孙之籴。
丰城县葛乡,有石炭二百顷,可燃以炊爨。
这些记述力图说明古代豫章“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六朝时期的江西粮食生产发展很快。《豫章记》以“稻米之精者,如玉映澈于器中”来形象化地说明江西稻米品质之优良。“金铁篠簜,资给于四境”,则是讲豫章的造船业和竹木制造业的发展情况。《豫章记》中所说的“石炭”其实就是煤。这也是关于古代江西煤炭资源的最早记录之一。对于煤炭,宋代人还不是非常了解。宋代庄绰《鸡世已见于东南矣。”由此可见,《豫章记》的这个记载,有助于人们了解煤炭的发现历史。
五、雷次宗《豫章记》的文学价值
雷次宗《豫章记》有较强的文学色彩,其中有不少颇有神异色彩的记述:
许子将墓,在郡南四里。昔子将以中国大乱,远来渡江,随刘繇而卒,葬于阊门里,于时汉兴平二年也。吴天纪中,太守吴兴沈季,白日于厅事上坐,忽然如梦,见一人着黄单衣、黄巾,称汝南平舆许子将,求改葬,因忽不见。即求其丧,不知处所,遂招魂葬之,命文学施遐为招魂文。
许子将即许劭,是东汉末年著名的人物评论家。沈太守或是出于某种目的而虚构了白日见鬼之事,也不是没有可能。沈太守这样做,很可能与江西地区民间普遍信仰许真君的风习有关。许真君即许逊,是晋代著名道士,世为中原的望族,祖籍河南许昌。汉末的黄巾起义,其父许肃避乱南迁,来到南昌,许逊就生于南昌。后来,许真君成为“江西福主”,为江西民众普遍虔诚信奉,是具有鲜明特色的地方神祗。许劭和许肃都是中原望族,且都是汉末避乱南迁的。所以,来自吴兴的沈太守,为了取信地方,稳定治安,杜撰故事的可能很大。《豫章记》则把此事写成了一则志怪小说。晋宋时期,在江西地区与许逊传说同样流行的,还有道士吴猛的传说。据传说,许逊曾师事吴猛。雷次宗《豫章记》中记述的吴猛传说,更是神异非常。如《太平御览》记吴猛与弟子斩杀蟒蛇的故事:
雷次宗《豫章记》曰:永嘉末有大蛇,长十余丈,断道,经过者辄以气吸引取之吞噬,已百数,行旅断绝。道士吴猛与弟子数人,往欲杀蛇。蛇藏深穴不肯出,猛符南昌社公,蛇乃出穴,头数丈。猛于尾缘背,而以足按蛇头着地,弟子于后以斧杀之。
这样的故事,在雷次宗《豫章记》中还有一些。如《太平御览》卷七七一牂柯所引一则故事中有鹿化为树,木又护人的情节,颇富神异色彩,体现了传说的丰富想象力。雷次宗《豫章记》更富于神异色彩,也更知名的则是这样一段记述:
吴未亡,恒有紫气见牛斗之间,张华闻雷孔章妙达纬象,乃要宿,问天文,孔章曰:惟牛斗之间有异气,是宝物也,精在豫章丰城,张华遂以孔章为丰城令,至县,掘深二丈,得玉匣,长八尺,开之,得二剑,其夕斗牛气不复见,孔章乃留其一匣,而进之,剑至,光曜炜晔,焕若电发,后张华遇害,此剑飞入襄城水中,孔章临亡,戒其子,恒以剑自随,后其子为建安从事,经浅濑,剑忽于腰间跃出,遂视,见二龙相随焉。
由于《豫章记》的生动记述,这则故事成为后世众多文学作品的取材之源。北周庾信《刀铭三首》:“光连斗气,焰动山精”等句,就是利用此典。到唐代,就有更多文人们在诗文中化用这个传说。如王勃在《滕王阁序》:“物华天宝,龙光射斗牛之墟”;杜甫《蕃剑》:“虎气必腾上,龙身宁久藏。”唐代的进士考试,还曾出《剑化为龙》的诗题。以此典故来出应试诗题,于此可见唐人极为突出的尚奇思想。这个传说,更被唐人采入《晋书·张华传》。但也有学者对《晋书》的这个采摭表达了不同的看法。宋代王应麟《困学纪闻》卷十三《考史》:
《史通》云,晋史所采多小书······晁子止亦谓晋史丛冗最甚。······放翁《丰城剑赋》谓,吴亡而气犹见,其应晋室之南迁。愚谓丰城二剑事,出雷次宗《豫章记》,所谓孔章者,即雷焕也,盖次宗之族。此刘知几所云庄子鲋鱼之对、贾生服鸟之辞,施于寓言则可,求诸实录则否。而唐史官之撰晋史者,取之后人因而信之,误矣。
刘知几、晁公武(子止)、王应麟等人,从史书记载的实录精神出发,说《晋书》不该采摭丰城二剑这样的传说。但是,如果换个角度来看,也许正是这样的传说故事,反映了时人的某些心理感受和精神想望。况且,出人意表的想象,还大大强化了记述的表达效果,提高了读者的阅读兴致,表现出了极强的文学色彩。
《豫章记》的文学色彩,还体现于此《记》语言的生动,写景的传神。如:
(豫章郡)地方千里,水路四通。风土爽垲,山川特秀。奇异珍货,此焉自出;奥区神皋,处处有之。嘉蔬精稻,擅味于八方;金铁篠簜,资给于四境。沃野垦辟,家给人足,蓄藏无阙。故穰岁则供商旅之求,饥年不告臧孙之籴。人食鱼稻,多尚黄老清静之教,重于隐遁。盖洪崖先生、徐孺子之遗风。
这段对豫章郡的总体面貌的叙写,大概是《豫章记》的开篇之语。语言骈俪,表述生动,把豫章的地理特点、物产、经济,以及民俗信仰,都进行了说明,字里行间,透露出作者对斯方土地的挚爱之情。《豫章记》中也有一些生动的写景文笔,如:
西山中峰最高,顶名鹤岭。即子乔控鹤经过之所。坛在鹤岭之侧,云景鲜美,草木秀润,异于它山。山侧有土,名控鹤乡。
(风雨山)山高水湍,激着树木,因霏散远,洒如风雨,数里中通洪崖先生井。
作者写控鹤乡和风雨山,不仅紧扣地名,记述其自然风光的优美怡人,而且还特意插入了历史传说,增加了所写之地的人文气息。
总之,雷次宗《豫章记》之文笔,在诸多晋宋地记中,亦属上乘。在志怪情节的设计、文学素材的遗留,以及文学语言与描写技法的探索上,对于后世文学创作都有重要启发和影响。
作者:鲍远航
来源:《东南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2014年第4期
选稿:宋柄燃
编辑:王玉凤
校对:杨 琪
审订:徐和惠子
责编:杜佳玲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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