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意外的摄像机坠落,为了检查摄像机是否能正常工作,她将镜头对准自己,留下了在南京唯一的一段动态影像。短短的9秒视频,却给人们留下长长的追忆。
她叫张纯如。今年11月9日,是张纯如逝世20周年的纪念日。1995年的夏天,为探寻历史真相,她来到南京,采访了8位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并走访多处战争遗迹,录制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录像带,如今这些珍贵的录像带藏于南京民间抗日战争博物馆。
25个日夜和5盒录像带
在南京民间抗日战争博物馆,现代快报记者见到了这5盒珍贵的录像带。它们被胶带密密地缠绕起来,隔绝空气可以让它们得以更好地保存。隔着透明的胶带,记者看到,每盒录像带的侧面都用英语标注着受访幸存者的姓名以及采访时间。
拍摄这些录像带的人,正是张纯如。张纯如出生在美国一个华裔家庭,1994年,她前往库比蒂诺参加一场会议,并参观了南京大屠杀的图片展。尽管小时候听父母讲过这段历史,但面对南京大屠杀的视频与图片,她还是感到十分震撼。于是,她决定要去南京寻找更多的真相。
南京,是改变张纯如人生轨迹的地方。1995年7月,27岁的她只身一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在几位年轻学者的陪同下,她采访了8位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分别是唐顺山、夏淑琴、潘开明、陈德贵、侯占清、李秀英、刘凤华、刘永兴,并考察了当年的屠杀现场。
在采访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夏淑琴时,摄像机突然坠落,张纯如惊呼,“Thank god,you caught it.”随即又说了一句中文,“也是有时候不小心。”为了检查相机是否能正常工作,她将镜头对准自己,也留下了在南京唯一的一段动态影像。
在采访幸存者时,她的问题非常细致,常常具体到当时的天气,以及街道形状等,同时,她也会细心地拍下幸存者身上的一处处伤疤。她对待历史的态度也十分严谨,当年的有关场地她都要一一探访。比如采访夏淑琴后,她专门到屠杀旧址中华门东新路5号进行了寻访,尽管周围的环境已发生了很大变化,但张纯如仍然进行了详细的拍摄。在翻译完李秀英、夏淑琴的采访录像后,张纯如经过比对发现,她们的证词同约翰·马吉、麦卡伦等传教士在日记里所描述的完全吻合,这说明他们的日记是真实、可信的。
由于天气炎热、水土不服等原因,在南京寻访期间,张纯如常常生病,但她拒绝去看医生,而且常常工作到深夜。经过25天,张纯如完成了在南京的调查、采访、收集资料的工作。
她让世界记住南京大屠杀
回到美国后,张纯如将录像带中的素材写入《南京浩劫——被遗忘的大屠杀》一书。作为首部全面记录当年侵华日军血洗南京城暴行的英文纪实性著作,该书于1997年出版,引起了西方世界对这段黑暗历史的普遍关注,出版不久就登上了《纽约时报》非小说类畅销书排行榜,连续13周销量都名列前茅,先后15次再版,销量达50万册。
这本书填补了西方人对于南京大屠杀记忆的缺失,同时也引起日本右翼的恐慌。时任日本驻美大使齐藤邦彦公开指责该书“非常不真实”“歪曲了日本”,张纯如在电视上与他进行辩论,并要求齐藤邦彦向中国受害者道歉。
在写作过程中,张纯如奔波于世界上的各大档案馆、图书馆,经她不懈努力,先后挖掘出《拉贝日记》《魏特林日记》等大批西方的南京大屠杀史料,引起了国际社会高度关注,使南京大屠杀史学研究由单边的“中国研究”变成了多边的“国际研究”。
由于长期接触暴行史和超负荷的工作,张纯如不幸患上抑郁症。2004年11月9日,她结束了自己短暂且绚烂的一生。去世时,年仅36岁。
她在留给家人的字条中说:“我之所以这样做,因为我太软弱,无法承受未来那些痛苦和烦恼的岁月,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困难,就好像正在溺毙于汪洋大海之中。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把这种痛苦一部分加于他人,尤其是那些最爱我的人。请原谅我,原谅我,因为我无法原谅自己。”
2017年,张纯如父母专程来南京,重温女儿1995年在南京的25个日日夜夜。经过她母亲的同意,当年张纯如在南京拍摄的5盒录像带被转赠给南京民间抗日战争博物馆。同时,该馆还藏有张纯如亲笔签名的英文版《南京浩劫:遗忘的大屠杀》,落款时间为1998年10月17日。由张纯如父母捐赠的张纯如生前使用的眼镜、名片及挎包,也一直珍藏在馆中。
该馆馆长吴先斌表示,“这5盘录像带是张纯如采访大屠杀幸存者最初的原始资料,也是我们怀念张纯如、研究张纯如最好的实物,我们博物馆会认真地妥善保管。这些影像资料没有全部公布过,未来我们还会把里面的内容挖掘出来,向社会广泛地宣传。”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张然/文 钱念秋/摄
部分图片由馆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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