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要妈妈..."两岁半的男孩在清晨的哭喊声中醒来。

浙江农村妇女黄敏三十年前抛下丈夫和三个孩子,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选择了和他人私奔。

三十年后,当她躺在肿瘤病房奄奄一息地寻找亲人时,那个曾经被她抛弃的丈夫选择了原谅,而三个孩子却说"绝不给她收尸"。

初春的一个清晨,在浙江省人民医院肿瘤科的六号病房里。

黄敏蜷缩在病床上,她干瘪的身体几乎陷进了白色的床单里,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是皱巴巴的布料。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黄敏小声说着,"最小的建宇还在睡觉,他总喜欢把小手搭在我的胳膊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瘦骨嶙峋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身边的空气,仿佛那里还躺着那个两岁半的小男孩。

三十年前的那个清晨,黄敏趁丈夫外出做木工,早早的就起床。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几件换洗的衣服,生怕弄出一丁点儿声响,惊扰了床上还在熟睡的三个孩子。

她将衣物放进一个破旧的布包去,然后打开抽屉将家里仅有的几块钱攥在手里。

她看着抽屉里放着的那张皱巴巴纸,黄敏很清楚那是一张借条,上写着:孙国庆欠李富贵五千块钱。

这是当初给孙国庆母亲看病而欠下的外债。那时候她满怀希望地以为只要母亲能够好起来,这个家就还有救。

然而,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钱花出去了,人却没了。

上一年的收成不好,家里的早已米缸已空空如也。

她看着这个破旧家,还有三个嗷嗷待铺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

黄敏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逃离这个让她痛苦不堪的家。

她要跟那个人走,去外面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

"妈妈我饿了?"

黄敏刚想走出家门,最小的儿子建宇醒了,他小声啜泣着用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

"妈妈去做早饭。"黄敏心里咯噔了一下,她随口说道。

"我要吃包子。"建宇奶声奶气地说。

"嗯,建宇乖,妈妈上街给你买包子。"她亲吻了一下儿子的额头,这是她留给孩子的最后一个温度。

黄敏迅速转身走出了家门,坐上了开往杭州的长途汽车。

车窗外,晨雾还未散去,村子缓缓后退,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旁边的座位上的男人笑着:"放心吧,我在杭州开了两家服装店,以后你就是老板娘了。"

黄敏这一走就是三十年。

如今躺在病床上的黄敏再次回想起那个清晨,她依然会感到一丝无奈。

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当初的逃离感到庆幸。

"他总说再过两年就好了,木匠活儿能挣钱,能还清债,还能盖新房子。"

说这话的时候,黄敏的眼睛望向病房的天花板,

"可是我等不及了,我那时候才三十岁啊。"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护士来换药了。

黄敏停下回忆,艰难地翻了个身,宫颈癌带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这声呻吟和三十年前建宇的啼哭声在时空中诡异地重合了。

是的,就在她准备开门的那一刹那,建宇突然醒了。

黄敏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了建宇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我要吃包子。"

那包子,欠了整整三十年,终究还是没能买回来。

护士熟练地为黄敏换着药,消毒棉签擦过溃烂的伤口。

“疼,太疼了!”但这疼痛和三十年前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时的决绝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黄敏跟那个男人来到了杭州后,男人就撕下了伪装。

不仅控制了她的自由,还带着她四处招摇撞骗,她彻底沦为男人赚钱的工具。

这时的她才看清这个男人的嘴脸。

这个男人不过是一个社会上的个混混,并不是什么服装店老板。

当初觊觎她的美貌,将她拐骗出来替自己赚钱而已。

得知知自己被骗,黄敏也毫无办法。

她一个农村妇女,又没什么文化,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只能受制于他,跟着他东奔西跑讨生活。如今她年老色衰,本以为可以安享晚年了,但是命运再次作弄了她。

她不幸患上了宫颈癌,晚期。

那个男人在得知她患癌症后怕花钱,将她丢在医院,玩起失踪。

自从黄敏离开后,孙国庆就没有外出接木工活了。

为照顾孩子,他只能留在家务农,偶尔也帮村里人做些简单的木工活。

为了养活孩子,他既当爹又当妈。

那时建宇还小,总是问:

"爸爸,妈妈说去买包子,怎么还没回来啊?"

孙国庆总是安慰说“只要你乖乖的,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妻子的不辞而别,以及给母亲治病欠下的五千块元如同一把刀,深深刻在孙建国的心上。

三个孩子还小,老大建华才7岁,小儿子建宇才两岁半。

他想也许妻子哪天会回来的,会跟他一起共同撑起这个家。

债务也会很快还清的,他总是这样在安慰自己。

但是,一次次的期盼换来的是彻底绝望。

转眼建华上初中了。

孙国庆拿着学费单子走遍了整个村子也没借到一分钱。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来到李老板家门口。

他再次弯下了他挺直的脊梁。

"求求你,再借我两千块钱吧。"

他双膝跪地,"建华成绩好,老师说能考重点高中。"

"上次的债了还没还完呢?"李老板皱着眉头。

"我...我一定会还的,我可以多接些活。"

就这样,在无数个跪地恳求的日子里,孙国庆硬是把三个孩子,一个一个送进了学校。

他知道唯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农村的生活太苦了,他不想让孩子再重复他的生活。

医院走廊里。黄敏躺在轮椅上,护工推着她去做检查。

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一位年轻的护士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你的家人呢?"护士轻声问。

黄敏苦笑了一下:"我.....我不配有家人。"

病情在一天天恶化。

黄敏自知时日不多了,终于鼓起勇气,拨通大儿子建华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您找错人了。"

"建华,我是妈妈..."她的声音哽咽。

"我没有妈妈。"对方冷冷地说,"我的妈妈在我七岁那年就死了。"

"建华,我知道错了...我病得很重,我想见见你们..."

"您想见我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您怎么不想想,这三十年里,每个除夕夜,每个生日,每个学校家长会,我们有多想见您?可您在哪里?"

挂断电话后,黄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建华上学时的第一个家长会,她没去;建东考上大学的那天,她没回;建宇结婚时,她是知道的,却还是没有勇气出现。

在另一边的城市里,建宇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少了一个人。

黄敏再次鼓起勇气,拨通建宇的电话。

"建宇,妈妈知道错了..."

"三十年前,您怎么不知道错?“

“对不起,对不起......"

"您不配做母亲!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建宇顿了顿,"就算您死了我们也不会给你收尸!"

电话挂断了。建宇望着窗外,泪水无声地流下。

他想起小时候总缠着父亲问:"妈妈买包子什么时候回来?"

得知黄敏打电话找过孩子,一直不愿面对妻子的孙国庆还是来到了医院。

看着眼前面色灰暗,身形枯槁的黄敏,百感交集。

病房里,黄敏望着窗外的杨柳,轻声说道:"国庆,对不起...我以为跟着那个男人,能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我明白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家更温暖的地方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黄敏的这份醒悟,来得太迟了。

窗外,春风依旧,杨柳依旧。只是那个在木工台前挥汗如雨的男人,和那三个渐渐长大的孩子,早已将心门紧闭。有些伤口,时间再长也无法愈合。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